首页 2024年度读书榜单 2023年度读书榜单 2022年度读书榜单 更多历年榜单 这天 2025-03-16 08:10:01

《要命还是要灵魂》内容摘记

短评:

以美国移民老挝苗族人李家小女黎亚患癫痫病的始末经历为研究起点,表现苗人与美国的文化差异与冲突。

首先,苗人传统医疗与美国现代医疗的冲突,前者强调“灵魂”,以巫术行为以及草药进行治疗;后者则强调“命”,以现代医学的科学诊断与西药进行治疗。

中间穿插叙述了老挝苗族人的历史渊源,以及这一批美国移民逃亡、迁移至美国加州默塞德地区的来龙去脉。历史源于东南亚老挝与越南之间的战争,美国人下场,苗人帮助美国,然而战争破坏了家园,大批苗人成为难民,经历九死一生的逃亡终于逃至泰国难民营,后迁移至美国,最后大量落脚于默塞德一地,默塞德也保留了大量的民族文化。

从医疗救治的差异,引出苗人与美国之间的其他文化藩篱,如语言、性格、习俗、生育率、组织模式甚至开车习惯等,由于各种差异,最初移民的苗人大多不事生产且生育频繁,靠社会救济金度日,加剧了地区财政危机,被称为最不成功的难民。

主人公黎亚四岁时患上癫痫,期间发生了众多反映出苗族与美国文化尤其是医疗文化的冲突事件,皆是不同民族之间跨文化的误解。而她几年后不幸脑死亡成为植物人,却仍然受到来自父母甚至亲戚的贴心照料,而后来父母被问道“这病最让你害怕的是什么?”回答是“黎亚的灵魂不再回来。”引一下其他地方的评论“2012年8月31日,Lia Lee去世。她的父亲在2003年去世。Lia去世的时候31岁,离此书发表15年,离她5岁那年被诊断成植物人过了26年。离她第一次癫痫发作31年。”

自己感兴趣的内容摘记:

Chapter1 诞生

虽然苗族人相信有很多事情都可能导致生病,如吃错东西、喝了不洁的水、受到气候变化的影响、性交时射精不彻底、疏于供奉祖先、代替祖先受过、受到诅咒、被风暴吹袭、有人用蛊术在体内放入石头、被恶灵吸血、撞到树中或溪中的恶灵、在恶灵的地盘上掘井、撞见侏儒恶灵吃蚯蚓、睡觉时被恶灵压胸、在龙出没的湖边洗衣服、用手指着满月、触碰新生的老鼠、杀死巨蛇、在虎形岩石上便溺、尿液喷洒到或踢到屋灵,以及鸟粪落在头上,等等。但最常见的病因则是失魂。虽然苗族人对于人有几个灵魂莫衷一是(从一到三十二个不等,李家则相信人只有一个灵魂),但一致同意,不论人有几个灵魂,掌握健康与快乐的灵魂是很容易走失的命魂。P8

Chapter2 恶灵抓住你,你就倒下

两人仍旧相信苗族传统信仰解释病因与治疗的方式,但两人也开始相信,西医有时能提供额外协助,不妨两面下注。P21

至于是否要压抑癫痫症状,除了苗人之外,不少人也有很多的理由举棋不定。希腊人也将癫痫视为“神圣的疾病”。丹的诊断将黎亚(注:本书主角患病女婴)加入癫病的耀眼名单中,名单上的人包括克尔凯郭尔、凡·高、福楼拜、刘易斯·卡罗尔及陀思妥耶夫斯基,他们就如同许多苗族巫师一样,在发作过程中体验到强烈的庄严感和灵性激情,并在恢复后感受到沛然莫之能御的创作欲。P27

Chapter4 医生吃人脑吗?

(苗人)早已习惯找巫医治病,西医很难建立信心。端公(注:苗人的巫师、巫医,负责治病以及巫术仪式)在病人家中可能会待上八小时,西医却不管病人病的多重,一定要病人亲自到医院,在病人身边不过待个二十分钟。端公温文有礼,不会问东问西,西医却会问病人许多生活上的问题,既唐突又触犯隐私,甚至连性生活和排泄都不放过。端公能够立即诊断,西医却需要血液样本(甚至要求病人将排泄物装在小瓶子里),还要照X光,等上几天才有报告。而且即使经过一番折腾,西医可能还是查不出病因。端公从不要求病人脱衣,西医却要病人脱光衣服,有时还把手指伸进女性病人的阴道。端公知道,只治疗身体却不治疗灵魂是很愚蠢的事,西医却对灵魂绝口不提。即使端公无法让病人的病情好转,也不影响声誉,因为问题在于恶灵不愿妥协,而不是担任协调者的端公能力不佳。假使端公必须与恶灵对抗,其名声甚至会因此提升。但西医一旦未能治愈病人,就是西医自己的过失。

更糟的是,西医的某些做法似乎不仅无法治愈病人,反而会令病情恶化。苗人大多相信人体的血量是固定的,失去的无法再补回来,所以他们认为不断抽验血液,尤其是抽孩子的血,很可能置人于死地。人意识不清时,灵魂就不受束缚,因此麻醉可能导致疾病或死亡。如果身体被切割、拆解,或损失一部分,就会永远停留在不平衡的状态,而残缺的人以后不但会常生病,转世投胎后也可能四肢不全,所以手术是禁忌。人死后若失去重要器官,灵魂就无法重生进人新身体,可能会向在世的亲戚报仇,因此解剖、防腐处理都是大忌。……苗人听说美国医生会切除器官,就相信他们会吃下这些器官,这跟美国医生以为苗人吃婴儿胎盘相比,或许同样疯狂,但苗人的想象确实恐怖多了。P30-32

注:西医刚进入中国时,清朝百姓也有同样的顾虑。可见杨念群《再造“病人”》。

Chapter6 高速皮质铅疗法

苗人对医疗问题的关注,也就是对生命的关注(还有死亡,以及死后生命)。(……)

你也很难要求医生“尊重”病人的医疗信仰体系(如果医生有足够的时间和翻译员沟通,或许有可能),毕竟医学院从来没告诉他们,疾病是灵魂出窍所引起的,只要斩断鸡首便可治愈。医科学生花数百小时在尸体解剖上,将自己训练到一眼就能分辨鼠蹊韧带和十二指肠悬韧带,可惜却没上过哪怕是一小时的跨文化医学课程。对大部分医生而言,苗人对验血、脊椎穿刺、手术、麻醉和验尿等现代医学基本手段的种种禁忌,就像一种自取灭亡的无知。医生无从知道这些禁忌对苗人而言,是个人的神圣守护说得更确切些,就是灵魂的守护。而医生所谓的诊疗效率,对他们而言只是冰冷无情的自大傲慢。即使医生的诊疗并未侵犯苗人的禁忌,但是由于苗人来美国前已经累积了太多负面想象,自然会用最糟的角度来解读医生的作为。(……)

(某医生)第一个告诉我默塞德地区的那些苗族病人确实很难医治,他的一些同事甚至认为,最适合苗人的疗法应该是“高速皮质铅疗法”。(我问比尔这是什么疗法,他解释说:“应该一枪射穿病人的头。”) P61

在苗族医疗中,端公和药草师为异性治疗时都不会碰触身体,需要碰触身体的治疗如按摩、针灸、指压、刮痧等,通常都是男性帮男性治疗,女性帮女性治疗。(……)

“我们在医学院学到,在人类经历的疼痛中,生产居第三或第四位大部分女性都会叫痛,苗族妇女却一声不发。她们的忍痛功夫真是罕见。”P73-74

Chapter8 弗雅(注:本书主角患病女婴之母)与纳高(注:本书主角患病女婴之父)

弗雅决定向我解释灵魂走失。她说:“你的灵魂就像你的影子。在你难过、生病时,灵魂会像蝴蝶一样飘走,假使灵魂回来了,那是因为你当时很高兴,或你的病已经好了。”纳高又补充说:“有时灵魂会出走,可是医生不相信有这回事。我希望你去告诉医生,让他们相信我们的‘neeb’。(“neeb”指被医治的灵,常用来简称端公所主持的治疗仪式“uaneebkho”。这仪式会使用动物献祭,并以动物的灵魂换回病人在外漂泊的灵魂。)医生可以医治与肉体及血有关的病,可是对我们苗族来说,有些人是因为灵魂出了问题才生病,所以需要针对灵魂治疗。至于黎亚的状况,最好是接受一些医学治疗,也接受一些医灵的仪式,但医学治疗不能接受太多,因为会阻碍医灵的功效。如果我们两种都接受一点,她就不会病得这么严重,可是医生不准我们只接受一点医学治疗,因为他们不了解灵魂。”

另一次深夜谈话中,纳高解释苗人之所以生病,往往是因为遇上不怀好意的恶灵,但医生不了解这点,因此无法有效治病。P103

Chapter9 半西医半巫医

最后,她和纳高尝试将黎亚的名字改成“蔻”(Kou),改名是苗族疗法的最后一招——两人相信病人一换名字,就可以骗过偷走灵魂的恶灵,以为那是别人,并把灵魂退还回来。根据弗雅的说法,这项计划之所以失败,是因为医生坚持叫她黎亚,拆穿了“骗局”。P114

Chapter13 代号X

在过去两周内,医院已经不止一次告知李氏夫妇,黎亚即将失去生命,但不知何故,这次却让纳高暴跳如雷,也许是因为纳高认为这次告知包含了明确的时间预测。在苗族的道德观里,预言死亡是大忌。向年迈的祖父母说“你往生之后……”是大不敬的行为,所以他们会改用“当你的小孩一百二十岁的时候……”这样的说法。我问了几个认识的苗人,假如医生告诉他们,他们的小孩就要死了,他们会有什么感觉。有三个小孩的马琼大叫:“医生绝对不可以说这种话!这会让恶灵更靠近小孩,这就等于说,好吧,带走她吧。”卫生部的口译员侯柯亚说:“在老挝,这表示你要杀人,也许是下毒。除非你要取某人的性命,否则你怎么能确知那人就要死了?”P186

Chapter14 民族大熔炉

最能有效激怒苗人的,莫过于批评他们仰赖公共补助度日他们认为那是自己应得的钱——几乎所有苗人都曾取得各种版本的“承诺”,那是在老挝时中情局人员和苗人签订的口头或纸面协议,允诺只要苗人为美国打仗,最后若不幸巴特察胜出,美国会援助苗人。苗人出生入死拯救美国飞行员,却眼看着自己的村寨在美军意外空袭下被夷为平地,又因为协助“美国人的战争”而被迫逃离自己的国家。他们以为自己将在美国获得英雄式的欢迎。许多苗人认为,美军的运输机只载走龙町的军官而抛弃其他人,是美国人第一次违背承诺。在泰国难民营申请移居美国却未立即通过,是第二次违背。当他们来到美国却发现自己不符合退役军人津贴的领取资格,是第三次违背。美国人谴责他们“吃掉福利”(引述苗人的话)是第四次。美国人宣布中止福利则是第五次。P210

我想不出有任何移民群体的文化根基能够像苗族一样不受族群融合侵蚀。几乎所有苗人都仍在族内通婚,且依旧早婚,并遵守同氏族不通婚的禁忌。男方要付聘金并组成大家庭。氏族及家族的结构依然完整,团结互助的伦理也维持不变。默塞德(注:本书所研究的苗人群体所聚居的地方,位于加州)的周末往往充斥着苗族葬礼的鼓声,或是端公做治疗仪式的敲锣声。婴儿的手腕系上安魂绳,以免灵魂被恶灵绑走。人们靠解梦卜算未来(梦到鸦片会倒霉,梦到全身覆满粪便则会走运,梦到大腿上有蛇,你就有喜了)。(……)

更重要的是,苗族的民族性格至今未变,包括独立、保守反独裁、多疑、固执、骄傲、易怒、精力充沛、情感强烈、健谈、幽默、热情好客、慷慨大方等。的确,正如斯科特二世所观察的,面对艰辛的美国生活,苗人的反应是“更强烈地展现苗族本色,而非收敛”。萨维纳神父在一九二四年概述他对苗人的整体印象,认为苗族之所以能够坚守民族传统,有六个因素:宗教信仰、热爱自由、传统习俗、拒绝与外族通婚、生活在寒冷干燥的山区,以及战火的淬炼。尽管苗人在美国经历了无数绝望与失落,就前面四项而言,这十八万美国苗人的生活还算过得去,或者过得不错。P218-219

Chapter16 他们为何挑上默塞德?

马当和家人原本住在弗吉尼亚州的里士满,是当地唯一的苗人家庭。一九七六年初,马家刚从泰国来到美国不久,在里士满看到生平第一场雪,还以为有人趁着他们睡着的时候在树上撒了盐。P242

Chapter17 八大问

弗雅用手背来回抹去脸颊上的泪水,动作快又粗鲁。接着她轻轻抹净黎亚的嘴,然后慢慢摇晃她。她说:“我心里很难受我经常想,假如我们今天仍然在老挝,而不是在美国,也许黎亚就不会落到今天这样。医生都很博学多闻,你们那些高高在上了不起的医生,但也许他们给错了药,让她病得那么重。假如是在老挝,而恶灵让她病得那么重的话,我们就懂得到林子里摘草药来治她的病,也许她就可以开口讲话了。但是今天这病在美国发生,是美国人把她变成这个样子的,而我们的草药也救不回来了。”

但假如黎亚仍在老挝,她也许会因为癫痫重积状态得不到医治,而在婴儿期的早期就夭折了。美国的医学既保住了她的性命,又要了她半条命。我不知道何者对她的家庭伤害更大。P273

企图从黎亚的病历来了解她和她的家人(这正是我花了数百小时所做的事),就像为了解构十四行情诗而把诗文分解为一连串的三段论命题。然而,对于那些住院医生和自黎亚三个月大起便一直照顾她的儿科医生而言,唯一能打开黎亚世界的钥匙,就是她的病历。每个住院医生都努力厘清一连串他们的语言无法表达的问题,于是病历越写越长,最后成了超过四十万字的长篇大论,每一个字都反映作者的聪明才智、专业训练和善意,但没有一个字提到李氏夫妇对女儿这场大病的看法。P275

-这病最让你害怕的是什么?-黎亚的灵魂不再回来。P277

“有三点建议。第一,拿掉‘不遵’这个词。这是个令人讨厌的词汇,意味着道德权威。你不希望将军向你发号施令,你要的是对等交谈。第二,不要以胁迫的方式解决问题,想想居间协调的途径。找个苗人社群的成员,或医学人类学家,让他来帮你协商。记住,采取协调手段就像谈离婚,需要双方都妥协。判断什么是必要的,并愿意在小事上退让。第三你必须明白,这个苗族病人及其家属的文化对这件病例具有重大影响,生物医学文化的影响也同样深远。假如你看不清自己的文化里也有一套维护自身利益、感情和偏好的模式,如何奢望自己能好好和别人的文化打交道?”P277

Chapter18 要命还是要灵魂

他提出一些建议,可想而知几乎所有建议都是文化上的,而非医学上的:如为了改善苗人的医疗质量,最好安排女医生看女病人,男医生看男病人。所有决定都要让病人家属参与。雇用拥有双语能力,且能适应两种文化的口译员。为了说服苗人接受必要的手术,或在他们已经同意的情况下为了让手术顺利成功,最好取得病人家属与社群领袖的支持。尽量少抽血。允许病人的亲友二十四小时皆可探病。允许在医院里举行巫术仪式。为了增进精神健康,鼓励病人从事纺织音乐、舞蹈与制作银器之类的传统艺术。承认苗人在老挝军事行动中对美国的贡献。以二次移民的方式促成氏族团圆。小心不要削弱父亲在苗族家庭中的权威。给难民更多自助的机会。不要对苗人大惊小怪。

……最重要的(许多人也这么主张),是实行双管齐下的疗法,也就是并用西方的对症疗法与苗族的传统疗法,或是正如李纳高所说的,“接受一些医学治疗,接受一些医灵的仪式”。克兰曼评论道,医生和疾病势不两立,传统疗法却和病痛和解。他相信双管齐下的疗法可以增进医生与病人的互信,因为心理因素会深刻影响生理病痛,而这么做确实可以改善病情。李氏夫妇以草药、施行于皮肤的疗法及牲畜献祭来治疗黎亚的病文些传统疗法和黎亚的西医疗程是平行的,不会互相干扰。P282

Chapter19 献祭

在端公眼中,人的灵魂由三个部分构成,其中一部分在人死后会守在坟前,一部分会前往死者的国度,一部分会投胎转世。这三部分都会在仪式中获得庇佑。P299

十五周年版后记

默塞德小区医学中心后来更名为“萨特默塞德医疗中心”(Sutter Merced Medical Center),现在则是“默塞德慈善医疗中心”(MereyMerced Medical Center),并于二〇○九年设立了美国第一套正式的巫医制度,有计划地将端公导人医疗。默塞德市中心的“健康之家”是与医院合作的社会福利机构,帮助苗族和其他少数民族病人不再觉得自己处于弱势。机构安排了一个名为“疗愈伙伴”的训练计划,让当地的端公花四十个小时参观手术房,使用显微镜,了解血液检测,整体来说就是接触过往在苗族病人眼中最神秘的医疗技术。端公结业后会得到一枚徽章,接着便能像其他神职人员一样自由进出病房。慈善医疗中心的PC-369 政策指定了九种可以在病床边施行的仪式,包括念颂四种能够减轻失血、内伤、烧烫伤、昏迷状况的祝词,以及稳固灵魂、强健体魄和为手术做准备的三种系绳仪式,还有两种喊魂礼,一种用来唤回病)的灵魂,另一种用来唤回死者的灵魂。不过,医院内还是不能宰杀动物献祭(太血腥),也不能使用锣、响器、响铃(太吵)。目前也仍禁止焚香和烧纸钱,不过健康之家希望日后若能将病人移到没有装设烟雾警报器的房间,就可以举行这些仪式。P313

当我站在纳高的材旁,拿一旁提供给哀悼者的整叠餐巾纸擦眼睛时(普通的面纸挡不住大家的泪水),我觉得,我的文化好干涸——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这么想了。我们不知道如何哀悼,我们怕宣泄出来不得体,把情感哽在喉咙里。P323

年度图书 历史/文化 年度图书 社会/科学 年度图书 外文小说
©2024-2025 vim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