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没有奥斯卡奖项的加持,诺兰也是目前炙手可热的电影导演,我们甚至可以给导演前面再加上明星两个字。《诺兰变奏曲》一书中(此书完成时《奥本海默》还没有拍摄),诺兰说奥斯卡奖项更多是一种赞助体系,过去它用来嘉奖一部电影,如今它则是电影的助力。诺兰认为“很幸运的是,我们不需要它。”这是在《敦刻尔刻》败给《水形物语》之后说的,随着《奥本海默》横扫奥斯卡,不知诺兰是否依然保持这样的想法。
不过《奥本海默》在斩获奥斯卡之前,就已极为成功。对于影迷来说,诺兰这个名字就是影片质量的保证。偶尔有观众对诺兰的电影抱有微辞,也多是与诺兰其他电影的纵向对比。诺兰的电影当然是商业化的,但也极具艺术性。我们很容易就陷入艺术品与商业片的对立中去,但作为电影创作者,诺兰则是把自己放在电影史的整个传统中去汲取营养的:“我不认为艺术电影与主流电影在类型或形式上有什么明确划分。你是在这些前沿者影像实验的基础之上进行创作。”
《诺兰变奏曲》是影评人汤姆·肖恩对诺兰进行了三年专访完成的一部引领读者走进诺兰电影世界的著作。 诺兰不认为这本书要写成一部传记,因此在成书中,作者大幅略去了诺兰的成长与生活,更多展现的是诺兰在所着迷的主题与他的电影以及电影制作背后。全书分为13个章节,每个部分都讲述了一个诺兰所痴迷的主题以及一部诺兰的电影。但并非一部电影对应一个主题,诺兰的电影总是包含着诸多主题,因而才令人感到层次丰富而且“烧脑”。
尽管这本书不是传记,我们依然能感觉到诺兰在英国寄宿学校的生活给他的电影带来的影响。在严格的学校生活中,诺兰学会了如何在遵守规则的同时逃避规则,这种影响最直观地体现在他进入电影制作体系中工作,他能够完成大公司的要求,又能够为每一部电影打上自己的烙印。在这个意义上来说,作者认为诺兰也是电影“作者”行列中的一员。而寄宿生活的阴影也留在许多电影中,比如《蝙蝠侠》系列和《盗梦空间》等作品。
诺兰着迷于科幻片,也着迷于梦境、迷宫,着迷于博尔赫斯与钱德勒,也着迷于人类的情感……这些元素不可避免地导向对与时间与记忆的疑惑,而它们都有过去的属性。诺兰对于胶片的痴迷,对实景拍摄的钟情,这些影迷交口称赞的精神,皆来自于对过去事物在一定程度上的忠诚。因而,诺兰的电影虽然总是采用非线性的叙事方式,其间弥漫着无法参透的暧昧,但诺兰并不希望观众在理解与思考层面花更多的时间,他更多的是邀请观众:“把自己交给电影,让电影流经自己”。
“美国电影是由动词组成的——开枪、接吻、杀戮;诺兰加上了他自己独特的子集——遗忘、睡觉、做梦。”也许只有如此有底气的导演才敢于鼓励观众去感受他那些费解的电影吧。诚然诺兰痴迷于电影叙事方式的探索与创新,但如果观众过于纠结于如何将每一段情节归还于线性时间顺序中去的话,反而会失去“遗忘、睡觉、做梦”所带来的细腻感受。
不过与私人的感受相对的,诺兰电影也有极强的公共性。如果没有这一点,恐怕也不能取得如此耀眼的成就。诺兰的电影也强烈关注到时代的裂缝与悖论,他能够捕捉到“在混乱边缘摇摇欲坠的社会”,“我们漂浮在一片相互关联和数据资料的汪洋之中,他直接处理这些看似无形但非常真实的焦虑。”
与这些相关的,有《蝙蝠侠》系列。《黑暗骑士》一片被左右两派称赞,人们没完没了地解读其中的政治观点,而《黑暗骑士崛起》甚至预言到如特朗普般强势领导者的出现。当然,预言也许夸张了些,但无论如何,他的电影的确对时代的症候做出了诊断,也将其下的暗流用具象的方式表现了出来。至于最新的《奥本海默》,也是一则寓言,我们都生活在奥本海默之后的世界。这则寓言什么时候能够显现出它的效力,也许还要再等一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