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24年度读书榜单 2023年度读书榜单 2022年度读书榜单 更多历年榜单 昶儿 2025-03-17 08:10:01

母亲临终的教诲

英国作家德博拉•利维的《我不想知道的事》、《生活的代价》、《自己的房子》被称为“女性成长三部曲”。作者是从童年时期写到了老年时期。今天再聊聊《生活的代价》——论女性与家庭生活。

书中关于“母亲”这个角色写的一针见血,至少我还没有见过这样描写母亲的,我们可以描写母亲伟大、无私,母亲的形象就是奉献,从来没有人提到,作为母亲的孩子是怎样的心态,我们都在享受母亲带来的“好处”,但却从来不敢说,我们眼中的母亲必须围着我们转。书中这样写到,“我们并不希望母亲把目光投向我们之外的地方,不希望她有去别处的渴望。我们需要她待在这个世界,活跃、能干、有求必应。……母亲跟我们共同度过的这段生活,我们凡遇到不顺便归咎于她,因为在身边的就是她。与此同时,我们会刻意回避有关自己的性格和人生目标的故事。然而,我们又需要她能体会到我们的焦虑——毕竟日常生活充满了焦虑。……如果她越过了我们,试图接近自我,而不再随时为我们效劳,她便僭越了神话所规定的基本任务——她本应是我们的保护者和养育者。……如果母亲在这个世界上做她自己需要做的事情,我们却会觉得她抛弃了我们。”我们对母亲要求的如此苛刻,却认为是理所当然,而承担了“母亲”这个角色的她,也再也没有去计较什么是“自我”。

书中作者用较多的篇幅回忆了自己的母亲,并详细的描述了母亲离世前的那段日子。在母亲的身体已经完全垮掉的时候,作者守在骨瘦如柴的母亲的病床前,喂母亲吃她最喜欢的冰激凌,而母亲这时的动作最大幅度也就是舔舔冰激凌。作者像平时一样,静静的坐在一边看书,其实也看不进去,只是陪着。当有医生来查房的时候,母亲“举起她瘦弱的手,不知怎么,细若游丝的声音竟透出一种威严。她命令道:‘这里要开点儿灯,我女儿在一团暗中看书呢。’”

读到这一段,我的心彻底破防了。在我的母亲最后的那个阶段,我还没有养成读书的习惯,如果那是也爱看书,她一定也会这样说。

母亲人生最后的日子,我们只是静静的看着对方,或者为了避免悲伤,选择谁也不去看谁。那时的母亲也一样早已不能在下床,每天躺在床上,瘦骨嶙峋的,无精打采,通常我们不说话,她也没有什么体力说话,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最初我还是没话找话的安慰她,安慰我们彼此,后来彼此都知道这些安慰没有任何意义,反而听着太假,也就很少说话,只是说些必要的话,如翻身,喝水,吃饭等最简单最基础的对话。偶尔,她会突然很清醒对我说,“房证”,“存款”这类较大的事情,开始我还一愣,后来明白她在交代后事,我们都明白,她的日子不多了。这类对话,显得那么残忍,因为我们之间从来不提这些事情,也从来不需要我操心,不需要我来打点,那时候我明白,很快,我就要没有母亲了,很快,我要面对所有的事情了,很快,我必须独当一面了。每次提及这类事情,我俩都高度的紧张,一个怕嘱咐不全,一个怕记得不牢。每次说完,母亲似乎都很累的翻过身去,睡过去了,不再理我,我呢,也是忍受不住这种即将丧母的巨大悲伤,偷偷跑出去大声痛哭一下。我不知道,母亲在转过身去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是放心了,还是悲痛。

在母亲刚刚被宣判住院没有意义了的时候,却不愿意在家里等待最后的一刻,我们在病床前,聊的最多的是我的新房,那时,我和男朋友刚刚买下新房。我和母亲的最开心的话题就是聊聊我的未来,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我总是说说我的新房。没有愿意相信,世界上真的没有药能医治自己了,母亲也一样。她也这样想,她觉得她每天开心一些,病就会减轻,我也这样想,我们都等待奇迹。可是随着母亲的身体各项指标的直线下滑,身体一天比一天瘦弱的时候,我们就再也不提新房了。即使我说,母亲也不兴趣,后来我也不提了,母亲的意识渐渐的迷糊,眼神游离,偶尔清醒,就说“钱”的事,而且都是我自己在的时候,多一个人,她都不提。在最后一刻,母亲再也不把我的幸福放在任何人的身上,她知道,这个世界,最现实的硬通货就是“自己有钱”,在说房子或是存款的时候,一直在叮嘱我要“保密”,她认为,那是在她离世之后,我的生活最大最强有力的支撑了,谁也不行。她在暗示我,无论是未来的老公,还是婆家,都不能给我百分之百的安全感,一定要自己给自己安全感。

这些年,我也一直在坚持的这个信条,“自己给自己安全感”。因此我的朋友们常常会说,你没有安全感,凡是都要自己去做,有些事情,完全可以交给别人。我做不到。每当有一件事,我发现我总是依赖他人的时候,就会立刻去学习,学明白为止,这份安全感给自己足足的。

母亲在生下我之后,一生都在为了我而活,却再最后的时候,告诉我,做人一定要自己有底气,自己腰杆硬。因为她知道再也没有人,没有一个称谓能为了我奉献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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