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24年度读书榜单 2023年度读书榜单 2022年度读书榜单 更多历年榜单 飞帘_苹果罐头 2025-03-18 08:10:02

拖了一年了年底了潦草收个尾的书评

颜歌在前作《我们家》时早已转型。她一直想写她的小镇。但是“主流的”“传统文学”是老男人把持的腔调。这本书野心是有的,企图书写80后(姑且这么说)成长的那个时代,以及(造成“我们”的)父母辈的时代伤痕;但这并不容易写,马尔克斯在40岁出版《百年孤独》,阿特伍德在61岁出版《盲刺客》,隔着异国的纱幕足以模糊出美感。

先说在故事架构上的优点。

写作技法是成熟了,一环套一环,伏笔也大多收了回来,好些连环计也令人拍手叫好,譬如本书第一登场人物叶小萱,到处嚷嚷女儿孝顺,先建立起叶小萱八卦、陈地菊孝女的印象,再中途翻转,揭示其维护女儿的苦心。

有一些草蛇灰线,譬如孙二妹一家,甫一开场便是孙二妹的出轨前夫再婚并且生儿了,而自家女儿孙倩嫁了飞行员,有着气派的婚礼,看似幸福的婚姻,怀孕后被婆家封了六万元的红包,在查出怀的不是儿子后被婆家要求“处理掉”并且退钱,所以才有陈地菊目睹孙二妹来邮政银行取钱又吐口水的一幕,以及房价高涨后孙二妹又复婚。

还有一些小细节也挺有意思的,譬如:

1、叶小萱的房产中介搭档吴三姐,在第一章她的老人公就死了,呼应最后一章陈地菊的老人公傅祺红也死了。

2、叶小萱评价吴恒的长相说“绝对不丑”,嗯,“不丑”

3、2009年傅祺红日记说十字路口县电影院的建立,影响了父母为新生儿的取名,然后下一页就是陈地菊在县电影院梦中高潮(排出一大堆文具,太好笑了,太老中了),然后和傅丹心一起去的仙客来酒店则是叶小萱疑似出轨的地方。

4、陈地菊傅丹心第一次约会吃串串,傅丹心第一次请父母吃饭也是串串。但后面傅丹心混起来之后,带陈地菊去吃寿司,从食物上表现两人的分歧。

5、刘五妹曾经和叶小萱争抢过陈家康,她们的女儿刘婷珊和陈地菊又绕着傅丹心打转。

6、王婷婷和刘毅文租在葫芦巷里的房子,应该是第一章里说的找叶小萱做中介找的。

7、苏聪孝敬给傅祺红的竹叶青,转手傅祺红就孝敬给罗书记,两人都说茶叶来自于远房亲戚。

8、陈地菊傅丹心曾经在家属院撞见两个打篮球的小孩,一个叫赵宇轩、聂易晨(县长儿子),暗示了前县志办赵主任和聂县长两家关系不错;叶小萱求神问卜,撞见聂县长的老婆是周幺妹;——赵、聂、周这三家关系在最终的揭示便水到渠成。

12、陈地菊的3位贵人是谁?

二月十九——傅祺红母亲黄慧兰,而她的妹妹黄五嬢曾忠告过傅祺红去买护身符,后者是唯物主义者。

陆月十九和久月十九不明,全书唯二提过生日的是傅丹心,1981年5月29日。陈地菊生于1981年12月,日子不明。结合黄慧兰已死的事实来看,贵人很有可能是不存在的。

9、傅祺红的日记本为什么会在客厅?当时陈地菊还没有失眠,那么看日记的有可能是汪红燕,看到1980年6月25日,被欺侮的事情被加害者写成了聊斋艳遇。

10、失眠是死亡的先兆。

11、傅祺红的最后一顿饭,凉拌猪脑、卤肥肠、回锅肉、韭黄肉丝、泡椒猪肝——全是猪肉,对应母猪的意象。

然后剧情设置与展开方式的不连续。

故事情节设置得“土”,生活里有那么多令人眼前一黑的时刻,但剧情转折点却设置在癌症出轨吃喝赌,以偏离日常的戏剧性将故事拉至无趣的境地。

在语言节奏上,时不时插入的评书,打乱叙事节奏,有时令人非常出戏甚至恼火,以至于发现没有多少场景是连续的:A发现B事实,牵连着C,又在D处交代原因,又在E处交代结果。譬如给陈地菊铺陈说有秘密,勾着人读了好久,最后一揭开锅盖,嚯,就只是被有妇之夫骗过(为了减轻道德责任,妻子是重病不清醒的)。她被龙刚认出来的时候,我还以为她混过黑社会砍过人呢。陈地菊身上的戏剧性不足以支撑漫长的章节,后面陈地菊苦恼傅丹心是否出轨,又放大了这种缺点。很可惜,这不是《百年孤独》,脓血早就浸透了中文,中文语境里容不得“爱”这种“古怪的”“离地的”主题。

既然写到这里,再顺路提一笔,陈地菊的人物形象表面上看很单薄,非常依靠脑补。陈地菊为什么会喜欢傅丹心?除了相貌以外,陈地菊作为中学时日记被翻看、长年在母亲高压控制下的乖乖女,傅丹心在中学巷子里展现的叛逆和憎恨,乖乖女喜欢上坏学生的俗套。陈地菊为什么对谭军/傅丹心一忍再忍?因为叶小萱与陈家康经常吵架闹离婚,破碎家庭的孩子习惯忍耐。陈地菊在母亲重病时会想什么呢?恨过母亲吗?听见母亲因她而哭泣时又会想什么呢?陈地菊会后悔回到小镇吗?如果她婚后顺风顺水,她还会感受到小镇的逼仄吗?——当然,你可以说,文学需要留白——但也会欠缺力度。

按剧情走向,发现傅家门被刷红漆、傅丹心负债三百万,陈地菊是有当着傅的父母直接喊离婚的,但那样浓烈的爆发,只是傅家人一两句就带过了。让陈地菊又闷又烈的形象打了半折。还有一处是,吴三姐告诉陈地菊,她的母亲因傅丹心出轨的事怄得哭了两场,这里向读者下刀多好啊,写陈地菊却只有闷闷的“眼睛前面一下雾了”“苦痛和愧疚”“迟疑和自责”这种表面描写。(顺带一说,傅丹心唯一一次出轨还正好被丈母娘抓个正着,实在太巧合了,戏剧拉满的同时狗血拉满)

而获益于连环写法的角色是谁呢?是活得足够久因而素材充沛的老登:傅祺红。比如他的职业履历,乍一看是高材生毕业,但分配到县志办,怀才不遇——然而实际先是分配到广播局,再借调到县政府办,又兼任经济项目办的副主任,可谓混得风生水起,直到儿子换掉他的银元,再惹出官司令他调职丢脸。文字每次只交代一点,需要手动拼图,有一种推理小说的快感。

对比陈地菊,真主角是傅祺红,享受了最多的刻画笔墨:典型的老中父亲,养生,爱中医,讲传统文化。他承载着一个重要的任务,他是中国传统文人的代表。很迂腐,以文才掩饰自大,傅祺红自以为写的项目报告文采斐然,于周老六的项目通过功不可没;但就像是荣昌诗歌文化节表面是源于傅祺红传抄了古寺诗文,项目关键在于聂县长拨的五十万资金。文学远远不如权力重要,更甚是,文足以饰非。诛心的是,文末破了傅祺红的表象,他年轻时也以权谋私(顺了两间铺子),潦倒落魄是因为失权而非不慕权。这是在文学中对文学处以死刑。

陈地菊与傅祺红,本书就像把两条不匹配的线强行扭在一起,一条是旧时少女风,一条是中年男的老年臭,一时是过于细密的睫毛描写,一时是《曾国藩家书》臭气熏天。

有的时候,我怀疑颜歌在写作时是否察觉到自相矛盾:语言是男性,视角是女性。尽管尽力地去写傅祺红怎么做吃食、如何媚上欺下,但很明显依然是一个女作者刻画的男性,少了男作者那种理直气壮的不可一世。尤其是官场,尽力了,但模仿得不被好评。然而同样的笔量并没有放在叶小萱身上,在又是出轨的剧情设置上,感受到一种凝固的陈词滥调。是的,这是一个中老年臭男人把持的文场,不男化可能上不了《收获》,但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像《盲刺客》一样,去书写我们的姐妹、母亲、姥姥这几代女性承受的苦难与鲜活呢?

写这些不是为了批判颜歌,不是的,作者可以有自己的野心,读者也可以有自己的喜好。即使我说了这些,我只是有点疑惑,我依然热爱颜歌。从《十七月葬》到现在,每一本书都追了过来,每一本书都是脱胎换骨的惊喜。我很高兴她已经走了出去并且使用新的语言写作,她依然在挑战自己的界限——何其有幸,可以共时目睹一个作者的创作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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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有人在简述这本书时有些错,随手写下吧。

傅祺红履历

1956年傅祺红出生

1967年7月底汪文敏自杀

1976年傅祺红的母亲黄慧兰去世

1981年傅祺红汪红燕结婚,5月未婚先孕生了傅丹心

1987年年底傅祺红在平乐一小开完第一次家长会,让傅丹心小学退学,在家教了5年(一说是6年)

1993年左右(以傅丹心12岁推算),傅丹心参加小升初考试,一鸣惊人,进入平乐一中;傅祺心肌炎去世

1994年炒银元,被傅丹心偷换,落得卖假银元的名声;傅祺红向徐老县长说,马向前跟随熊国正副书记(当时)往海口考察(长途电话费是伏笔?)

1995年傅丹心早恋,被告猥亵幼女,傅家赔了大几万,年底在县政府办公室/兼任新项目办的副主任的傅祺红被调到县志办,在家虐待妻儿

1996年傅丹心上职高离家

1998年为了刘会计,举报了县志办主任余先亮(与出纳梁英有传闻)

1999年(以傅丹心18岁推算)傅丹心回家,闹得傅祺红收敛性子

2000年傅丹心职高毕业,打零工

2002年傅祺珊查出子宫癌,一年半后去世;傅祺红开始注重养生

2005年12月,傅丹心给家里买了一万多的床品

2006年傅丹心在光纤公司挪用公款被曝光、辞退,挨父打骂

2010年元旦县政府搬新楼

时间线

1980年左右,叶小萱和陈家康结婚(1960+生)

1981年(辛酉)12月,陈地菊出生

1986年傅祺红在县政府上班

2003年陈地菊大学毕业,和谭军交往

2005年,年底,春节前,叶小萱查出子宫癌

2006年年中陈地菊和谭军分手、辞职

2007年1月陈地菊在平乐镇邮政银行上班

2009年10月8日陈地菊傅丹心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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