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24年度读书榜单 2023年度读书榜单 2022年度读书榜单 更多历年榜单 2025-03-19 08:10:01

摘一点,

习惯了ddl,抄写和复制粘贴能催我赶紧看完 、、

一 空间
正中央的力量

“正中央” 是特定历史时期的一种习惯, 不过其基础则是一 种心理倾向。

正中央这个位置备受尊崇,其实源于15世纪的一场发现——透视。 透视这套体系借助平面绘画规则,在二维表面上营造出三维效果, 模拟直视所见景物。

Leon Battista Alberti … 想象一条由光线构成的河,从外部世界流向人眼。 如果将这条河拦腰斩断,抽出薄纱般的一层,便是图像。

固定观察点这一做法也会产生其他后果。 在透视法出现之前, 几千年来, 画面上的重要景物在尺寸上总是更大;而在透视法中,景物的尺寸完全取决千它与消失点之间的距离。 也就是说,中世纪的画从神学角度考 虑,圣母更加重要,因此画中圣母会比其他圣人尺寸更大; 但是,在文艺复 兴时期的绘画中,与观众距离越近的,尺寸就越大,就像照片中的请况。 …剧院… ,只有一个点能符合要求 …… 透视是一台文化机器, 是诠释事物的一种方法。……传达特定信息,包括: 某些观众比其他入更重要。

意大利商人银行家阶级对艺术文化空间的需求;光学的研究;眼镜玻璃窗暗箱的发明

正中央位置上的,要么是耶稣基督,要么是《闪 灵》里的双胞胎。 一点透视让视线进入催眠状态,脱离一切物质纽带,进 入精神世界。

外围的吸引力

电影界有一个法语词decadrage, 意思是帧格严重跑偏, 导致主题完全 偏离了既定轴线(即“错格” )。

布龙齐诺笔下, 圣若翰洗者的脚后跟撑在画作边缘上, 竭尽全力不要 伸出去。 而在这里,脚却彻底跑到了取景框之外。

德加经常从照片里获取灵感,临摹并研习其机制, 之后在画中夸张再现。 他甚至还会模仿失焦、脱焦、虚影效果——这些问题, 都是绘画界此前从未考虑过的。 他有一个观点相当正确: 入们的视角因新技术的到来而发生改变,从此再也不会走回头路。 他的画作就像是在说“照片会切断景物?那好,我还要切得更多”,于是把绘画当成了摄影精髓的夸张。


二 形
矩形的胜利

几千年来, 绘画曾以各不相同的形状呈现: 有矩形, 但也有圆形、 椭 圆形、三联画、多联画、假山墙形、小神殿形、壁龛形、会器形, 有时曲 直结合, 如圆顶方底。 此外, 作为绘画依托材料的物件也都有各自的形状: 瓶罐、戒指、汤羹盂, 几乎数不胜数。

显然,绘画构图是由依托材料的形状决定的。 例如,意大利15世纪相 当流行圆形画, 画中人物依据螺旋形排列。 在这方面,安杰利科修士 ( Fra Angelico) 和波提切利 ( Sandro Botticelli) 当属大师。

然而,正是在那些年间,出现了一些变化。 1494年,一份威尼斯文 件记录中出现了一个新词: “quadro” , 指两扇窗户之间用于绘制湿壁画的 那块墙壁。 这也许是该词在文字记载中的首次出现。 之后那段时间, 这个 词越来越常见,画作也越来越向矩形表面渠中。

1863年,艺展达到顶峰, 评审团收到了五千幅参选画作。 最成功的一幅来自亚历山大 · 卡巴内尔 ( Alexandre Cabanel ) , 名为《维纳斯的诞生》。 当年的一幅漫画中, 在展厅间穿梭的女人嗟讶道: ”又是 维纳斯, 总是维纳斯! 就跟真有这样的女人似的! “正是这些嚼舌根的话, 正是这些无休无止的辩论, 让艺展成为一种特殊的大众媒体: 那时的报纸 谈论艺展,就像如今人们谈论奥斯卡之夜或真人秀节目一样。 维纳斯这幅 画被公众讨论个没完没了,于是皇帝本人拿破仑三世把它买了下来。 那个时代,画家们心里很清楚,真正的客户是公众,而不是画的主人,就算 是获得祭坛画订单或为私人城堡创作也不例外。 从那一刻开始,艺术成为 文化消费。

所以,假如某个外星人问我们, 19世纪时,人们在做些什么?我们可 以说:他们中的许多人在矩形上绘画、出售, 争先恐后地把这些矩形放到 画廊中展出。 一个人的幸福或痛苦就由这些矩形来决定。 然后,会有入排 队买票来看这些矩形,还会有入收取稿费在报纸、书籍或大学里评论一番。 当时,入们对矩形的崇拜与宗教无关(尽管也有神秘因素),不只是经济问 题,其中无疑也有一些精神内涵。 于是,没过多久,地球上所有入都觉得 图像就应该是矩形的,因此更加倾向于构建越来越多的矩形。 就连小说里 都会写到,一个人无法完成理想的矩形,于是自杀了。 那么,我们又要问 了,他为什么要自杀? 也许是因为,艺木活动诞生之初, 并不是为了表达 创意冲动,而是出自参与渠体仪式的愿望。 在仪式中,只要大家认可,就 可以使用任何物件: 三级台阶可称为 "祭坛”, 一个矩形可称为 “艺术”。 矩形之所以能够获得成功,正是因为它是社会的产物。 克劳德 · 朗捷没有 搞清楚这一点: 他把金融游戏当作精神追求,为天真付出了代价。 虽然他 是虚构人物,但也不能例外。

黄金矩形与工业比例

莫奈给我们留下了几十幅4 : 3的画。 想想看有点搞笑: 那是一个反叛 的年代,印象派画家们试图打破惯例,与老派批评界争论激烈; 他们想要从 根本上革新绘画,可在作画的时候,却又被实业家制定的规则给限制住了。 4 : 3。 一件小事,后果却令入回味无穷。 卢米埃尔尔兄弟 (Lumiere) 发明电 影的时候,他们也曾思考,画面应该采用什么版式。 看看有多巧:最终选择 的也是4 : 3, 绘画中最常见的比例。 所以,他们那段列车进站的著名影像, 其比例与莫奈的《圣拉扎尔火车站》一模一样。

由此可见,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矩形并不存在。 我们身边最常见的矩形 是一系列复杂事件的产物,由社会、经济、美学事件交织而成。

版式已成为故事本身,至少是看待事 物的一种视角。 在西方,竖向与肖像画很早以前便巳融为一体。 竖向不仅能够传达直 立感,而且精确决定了空间运用方式。 不过,如果人物是平躺的,最佳版 式则是横向。 看上去只是实践问题,却也受到意识形态的影响。 例如,稍 微研究一下裸体画就会发现,大多数男性裸体画采用站姿,而女性裸体画 则多为卧姿。 因此,男性裸体画大多为竖向,女性则大多为横向。 …… 因此, 版式并非中性元素, 它也是政治价值以及复杂世界观的载体。 总之, 竖放的大多是肖像画, 昂 首挺立、斗志昂扬; 横放的大多是风景、领土、裸女, 也就是不断延伸的 空间, 是拥有或征服的对象

东方:

对卷物而言, 纸张流动 与双手动作也是审美体验的一部分(每一 次只看一部分); 对挂物而言,打开之后 的画幅尺寸是有限的。 因此,卷物和挂物, 在依托材料、使用方式、版式、内容方面 对立。 卷物大多叙事: 爱情、战争、宗教 寓意、传说、神怪故事; 挂物则是肖像、 静物、风景。

金色心理边框

深渊迷雾

维米尔 (Johannes Vermeer ) 。 这幅画诞生在 1664年前后。 一个女人, 正在用天平称东西。 画 面最靠内的地方, 可以看到墙上挂着一幅画,主题是 “最后的审判"。 因 此, 画中人物 ”称重” 这个动作可以看作托寓, 暗指在时间尽头对灵魂的 称最。 画作本身和画中画之间存在着互相指代的关系。 就像在照镜子的时 候, 发现镜子里还有另一面镜子, 于是两面镜子互相反射, 给人无穷无尽 的感觉。 图像中包含着图像, 通过这种机制, 暗示事件的终极含义。 在描 述这种效果时, 安德烈 . 纪德 (Andre Gide) 发明了一个迷人的术语: mise en abyme , 字面含义是 "套入深渊' , 仿佛一个不断复制的璇涡, 把我们吸 了进去。


三 感知
印象派的手臂

理解图像, 意味着意识到莫奈与布格罗所用机制不同, 且 每一种机制都有它特定的魅力。 当然, 在历史层面上, 莫奈的确是个创新 者, 但 “创新” 并非欣赏其画作的唯一角度。 我们不能把艺术当作技木, 不能只为进步欢呼。 真那样恐泊就有些遗憾了。 那我们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门与肖像画

两幅画之间也相隔二十年。 在这段时间里, 蒙德里安提出了新的艺术 理论, 专注风格化,从几棵树开始, 获得正交、提炼、纯粹的线条。 同一 时期, 康定斯基 (Wassily Kandinsky)和马列维奇 ( Kazimir Malevich ) 也在 开创非具象绘画。 但只有蒙德里安在实现抽象效果的过程中对结构采用了 渐进图式化处理方式。 准确地说, 康定斯基在创作抽象画时,他所简化的 是事物的外部形状, 也就是轮廓; 而蒙德里安则对树木本身进行减缩,把 它们变成骨架、支承框架。 在这一点上, 蒙德里安是塞尚的继承人: “画肖 像, 就像画门一样。” 意思是关注构型,关注平面与对比系统, 而不去考虑 肖像本身。

意外访客

我们看的艺木品越多, 就越懂得如何推理并让眼球轨迹落入含义体系。


四 机制
路、布、刀、枪

Solveg Christiansen, RoaldDahl 在经典童书《女巫》(’Ihe Witches) 里走进画里的人物。

,大街小路都属于直接手段,容易辨认。 绘画中也有一些不那么 直接的手法,也可以达到类似的目的。 其中一个手段是下垂的布料。

把刀当作切入点这一方式相当古老, 比垂布和小路都要早。 最早使用这种手法的画作很可能是此前两个世纪的几幅圣母像。 画中, 刀 被放在桌子上或窗台上, 出现在具有象征意义的瓜果之间。…… 是视觉引导工具,是指针,就 像摆在画里的一个箭头

艺术家们会尝试各种手段, 目的就是 让我们按照他们期望的方式进入画面。 归根结底,切入点就像是对公众的 邀请,似乎在说: “亲爱的观众,请从这里开始。”当然, 这只是一个大致 概括而已,每个人还是会以自己的方式和步骤去仔细欣赏一幅画、讨厌一 幅画,甚至认为它无聊透顶。

而这幅中国画则更像是冥想对象。 它与柯罗那幅画有一个共同点,同样有树木、沙砾、土地, 但它们的作用不是邀请我们进出 而是邀请我们在画框内移动。 传统上,这类画作的目的是让观众 能够平静地坐在卷轴前,用目光 一次次追随画中野径。 向山上走, 随时停下来, 观察野径边的房舍, 最后来到顶峰,眼睛的旅程配合 着内心的祈祷。

每当西方人走进一幅画时, 他总会想尽一切办法走出来。 相反, 中国有这样一则传说: 一位画家想要走进自己的一幅画里, 终于进去之后, 他走上一条小路, 转到了山的背面, 如他 所愿, 消失在那里, 再也没有回来。

树的推力

视觉空间语法规则的形成借鉴了多个领域,其中之一便是剧院: …… 传统上,构成古典舞台的元素主要有三个:台口、背景布和各道侧幕。 台口的作用如同边框,把演出框了起来;背景布是舞台最后的封底大画, 画上通常都是风景;…… 背景布和侧幕受到许多典 型绘画规范的影响。 例如,拉斐尔或提香画作引发了华美圆柱的大流行, 此后,布景设计师也会用这一元素来装饰舞台。 有时, 他们也会画上一些树, 在舞台上构成一片小树林 …… 渐渐地,这种关系出现了逆转, 绘画开始模仿剧院创意。 17世 纪的绘画中开始出现树群, 从左右两侧探出头, 围绕整个画面, 就像围绕舞台一样。 从那时起, 绘画领域也会经常使用"侧蒋“这个词, 用来表示 从场景两侧进入的元素, 其作用是将视线汇聚到某个特定点上。

如果前景上只有一处侧幕, 那它的角色就会 发生变化。 此时, 它的作用不再是指引视线, 而是将视线推向远方。 17世纪学院派给这个手法起了一个名字: 前景边衬, 法 语repoussoir, 来自动词repousser, 意思是 “推开”“推远” 。


读到这里已经发现和我的本职工作毫无关系。。。但是继续吧好歹今年读了点东西。。。


焦点的发现

多雷采用了各种可能方式: 场景中只有一个点处千明处,利用事物排列指明方向,脆杆、船桨、海浪、手臂构成对角线。 换句话说,他设计出一种机制,专门为现代人的目光而准备。 图像失去中心,获得了焦点。 可以说,这焦点就是一个铀点,构图中的一切都围绕着它旋转;也可以说,它像是吸引视线的一块磁铁。

常常会有许多障碍, 阻止我们统揽全景,如阻碍视线的电线杆、灯柱,从眼前流过的许多车辆。 多雷领先于他的时代, 他正是在为这种全新的观视方式作画。 事实上, 在 他看来,不一定非要站在构图中心才能看懂一幅画。


五 拓扑结构
重力来自观看者的眼睛

👆或者说有一部分的折射光线,要脸贴着水平面才看得见?倒影比现实更丰富的话,尖角应该是变动的更多的地方而非靠近水面的下方。不过以我走马观花的马虎劲是绝对想不到的。

在意义建构 中, 公众扮演着积极角色,他们可以在一幅画、一部电影或一张唱片中认 出连作者都不知道的东西。 甚至,如果有足够多的人同意,作品就会产生 新的意义, 与作者本入的意愿相左。

男性头戴圆筒帽,雄赶赶气昂昂; 女性则像个奶油泡芙, 紧抓丈夫, 怕失了气场。 在日常生活中, 尽管我们并不留意, 但重量卸在地面上的方 式也与文化和社会因素有关。 …… 显然, 选择哪一种姿势拍照, 来自社会习惯。 实际上,从骨骼肌肉层面上看,男性也可以摇摆, 女性也可以如圆柱般笔直站立。

《星期日泰晤士报》编辑兼史学家哈罗德·埃文斯 罗 (Harold Evans) 讲过一个很有代表性的小故事。 1969年7月 1 日,他在编辑部,正编写有关查尔斯加冕威尔士亲王的报道,这时,亨利·卡蒂埃-布雷 松前来拜访。 埃文斯给他看了两张非常相似的照片,解释说,他拿不定主 意,不知道哪一张更适合做头条。 于是,布雷松拿起这两张照片,把它们 倒了过来,倒着看,然后用食指指尖漫慢地划过亲王的轮廓。 最后,他转 向埃文斯,很有把握地说道:”就是它了!”于是,这张照片上报。 在被弃 用的那张照片中,女王的衣服挡到了查尔斯的下巴,破坏了脸部的完整性。 必须把图像倒转过来才能看出这一点。 布雷松说:“这样,你就不会因主题而分心,而能看到它们的真正形状。”

《唱唱反调》还是太全面了(

天使与恶魔的方向

1926年, 康定斯基曾斩钉截铁地 说,右边是家的所在, 代表归属感, 而左边则代表远离与动荡

留白给人物带来活力,并能表达动感。 在摄影木语中,这种空白被称为“空气感',是画面主体呼吸所需的空间 。 这种机制经常涉及景框的左右之分及其潜在方向性。

阅读习惯对此也有影响: 左边意味着之前、已知; 而右边则意味着之后、行动的结果。…… 艺术史学家海因里希 · 沃尔夫林 (Heinrich Wolfflin ) 也有类似推理,他将右下角称为具象话语的“终点"。 毫无疑问, 大量视觉沟通的机制都是如此: 广告黄金法则之一就是把故事结尾放在这个点上, 如 广告语或者制造商品牌。 沃尔夫林认为,如果不尊重该规则,就打破了视线的天然路径。

在意象呈现层面上,此处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反向的圣母领报,没有天使,而是女巫,带来的不是救赎, 而是死亡。 不过,要找原因的话,很可能来自戏剧传统,而非宗教画。 在伊丽莎白时代,宫廷演出中有一个规则:仙后总是从舞台左侧进入,右侧则属于恶魔之王。 在依据莎士比亚《麦克白》而创作的大部分插图中,女巫都占据着画面右侧,面朝左侧,这并非巧合。 毕竞,女巫和狼一样,是挡在英雄面前、阻止他继续前进的入。 这种编排习惯在舞台空间的使用上留下了重要痕迹。

在大多数西方观众看来, 从感知上, 放在画面左侧的东西似乎更重要, 因 为在阅读顺序上位置靠前。 不过, 要知道,即使是习惯了反向阅读的日本或阿拉伯观众,仍会觉得右边更加沉重。 考虑到类似的事实, 近年来,许多学者重新定义了阅读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转向了 “偏侧性”这一原因。 也就是说,原因与文化背景及识字方式无关, 而在千大脑左右半球分工不同。

关于对角线的许多争论

1917 年, 特奥 · 范杜斯堡和蒙德里安共同创立了《风格派》杂志, 提出了一种新艺术理论原则, 名为“ 新造型主义"。 其焦点在图像简化为基本形状, 使用三原色,以及理性构图。 蒙德里安不仅想摒弃具象造型,还想除却一直以来伴随着艺术创作的情感、激情、悲剧内涵。 然而, 新造型主义并不追求抽象绘画(不像康定斯基那样), 而是向往绝对绘画。 也就是说, 不再将画作视为通向世界的窗口, 也不再去呈现或描挚可见器物, 而是将画作本身视为 "器物”。 三维感一直以来都是真实感的主要标志之一, 所以绝对绘画中必须清除所有可能暗示景深的线条。 正是基于这一点考虑, 蒙德里安反对使用对角线。他认为,对角线总是能给入带来一种体积感, 总是能与透视线类似。 所以,我们在他的作品中只能看到水平和垂直线条, 就算是在菱形作品中也是如此。 然而, 范杜斯堡表示, 他对斜线的使用持开放态度。 他认为, 斜线能使构图充满活力, 不一定指向写实绘画。 蒙德里安的反应相当激烈: 他与范杜斯堡绝交,离开了《风格派》。

对角线在艺术中越来越流行: 它不像正中央构图那样庄严, 却能产生夸张效果。 过去, 对称与中央这两种特性受到统治阶级的偏爱,被视为控制权的象征; 而在现代社会中,人们对自身角色的看法发生了变化, 多了一些脆弱和不确定。 例如, 1799年,拿破仑获取政权之后,雅克-路易 · 大卫描绘他穿越阿尔卑斯山的样貌……

一般来说, 穿过画面边缘的线条会带来强势、明确的张力感和阻力感。 如果不受约束和边界阻碍, 能量就会减弱, 产生更柔软、波动的效果。

对角线就是运动感具象后的本质所在: 动 荡、活跃、强调、动膺凄美、悲剧,甚至黑暗。 所以这项娱乐如此受人 喜爱。 所以蒙德里安想要消灭它。

六 构图
盆盆罐罐的形而上学

这一段太精彩了截一下

它们是讲故事的图像。 相比之下,静物画总是无声的。 然而,想走进它们并不难,只需转移一下注意力: 不要以为自己是在看一部电影,而要想象 自己在听一张唱片。

意识到静物画中的形体力量,这件事也有其政治价值。 我们每天都会 看到这样的照片: 一个汉堡旁边放着一杯可口可乐或一把薯条;或者一瓶 香水略微偏离中心,放在卸妆水旁边。 不要受到当前商业背景的迷惑,其 实它们正是17世纪逻辑的产物。

所以, 不要以为静物画是一种过时的或无聊的体裁:当代广告恰恰通常是巨大的静物画。 事实上,大众传媒正是从过往大师那里学来了构图。 …… 在类似情况下, 要问这些照片是艺术还是广告, 真是一个设定失误、难以回答的古旧话题。 与以往相比, 如今生活中的物品越来越多, 吸引我们去购买、去消费,也许能通过它们获得一点快乐。 因此,千年之后, 汉堡照片和夏尔丹的画在后人看来可能是同一主题的变体, 因为它们的确很像。 为了忘记死之必然而消费商品, 看上去似乎是 "勿忘你终有一死” 这句警示的反面,可怎么颠倒, 已然是虚空画(vanitas)
……
也许, 从进化角度来看, 静物画的内容可能是这样的: 希望生命确有意义。 那些即将腐烂的水果, 即使摆放得如此优雅,却也是在凄美地重申人类幸福的转瞬即逝。 因此,绘画构图是对生活的修改, 但被改掉的却并不是丑陋, 不是痛苦, 而是有失平衡之处。

总体观感理论

在17世纪,"构图”成为艺术思辨中的经典词汇。 那 么,在此之前,画家们都在谈些什么? 几何学。

圆代表着完美、上帝,代表着自洽自足的宇宙概念。 杏 仁形(也称鱼镖形) 也是一种宗教图案, 它由来已久, 存在于不同文化中, 从基督教到印度教, 承载着许多神秘含义。 它源于两个圆的交汇, 每个圆的圆心都位于另一个圆的圆周上: 千是便出现一个开口, 一个宇宙“阴/道”, 万事万物均诞生于此。 杏仁形中央经常端坐着基督和圣母。 杏仁形既包围着他们, 又与他们重合: 这一形状是出生、初始、源头的最佳代表。 此外还有三角形。 在描绘约定俗成的宗教画面时, 三角形是首选: 它为人物带来向上的节奏感,同时代表三位一体。

在意大利,从15世纪开始,这种形状上的教条开始被一些新的视觉兴趣所取代:最吸引画家和委托人的,是逼真的三维感,他们谈论的中心是“真实感”,即运用画笔还原世界表象的能力。

之后,又被另一种理性思路所取代: 人们不再重视几何,不再重视真实感,转而开始重视画中各元素的布局。这 一变化首先来自市场和艺木品角色的转变。 17世纪是反宗教改革和君主专 制的时代,到处都是巨幅宗教画或史诗画,想要给公众留下深刻印象。此外,我们之前也已看到, 17世纪时出现了许多架上绘画,那是一些静物画和风景画,在构图时,要考虑如何采用和谐、叙事、有效的方式让主题在空 间中错落有致。 这恰恰与我们如今对“构图”的想法一致,

19世纪时, 艺木家们的画作尺寸比之前更小, 再 往后,摄影师们处理的那些小人只有几厘米高,正是他们构想出了我们今 天所知虳准则。 从根本上说, 湿壁画和照片的主要区别在于: 湿壁画就像地图,需要去探索;照片则是一个整体,一目了然。 慢慢地,真正的技巧 不再是拍摄本身,而在于如何从众多照片中选出那一张。

“构成”…… 是结成整体的艺术。 马奈非常了解这一点。 据说, 他总是随身携带一个缩小镜,用它来观察画作,了解它缩小之后的样子: 《草地上的早餐》实际宽度2.6米,如果站在绘画者的位置上是无法一下看 清全貌的。 利用缩小镜则能更好地管理画作。 当时正是复制技术大爆炸的 年代:也许马奈已经意识到,一幅画能否成功,恰恰取决于它能否瞬间发 挥作用,就算是打印出来、明信片般大小的物件也不例外。

地平线规则

在艺术呈现史上, 观看事物的高 度也有政治和宗教含义。 例如,在中东泥金装饰画中, 视角总是自上而下, 刻意避免透视、直面效果。 在中东人看来, 这种西方效果让人想起狗这种不洁动物的视角。 天使从来不会进入有狗或有画的房子, 而/真/主/总是以鸟瞰视角观察世界。
在日本,小津安二郎成熟时期的电影则恰恰相反。 他总是把摄像机放 在较低的位置上(高度往往是与拍摄主体距离的三分之二),向观众暗示与其他人物一起坐在榻榻米上的感觉。 据他说,这种视角能够带来一种纯粹的、毫无戒备的视角, 就像是孩子甚至神灵的视角

希区柯克的天平

在所有构图中都有这样一些元素,它们具有更大的吸引力: 可能因为它们更大, 也可能因为它们更暗,还可能因为它们与周围事物形成对比。 而构图往往意味着利用反作用力来平衡这种吸引力。

在对称构造中,我们可以看到完美的平衡, 常见于某些特定时代, 也许出千宗教原因, 会去追求凝滞和冰封感。

威尼斯地区 的画家不使用任何草图, 采用厚涂方式将颜料堆在画布上,于是发明了一 种新的绘画方式和观赏方式。 当时的人们还没有明确意识到这一点, 但这 种方式对后世造成了巨大影响: 事实上, 在与线条的对决中, 色块占了上 风,最终人们甚至开始欣赏一团团的颜料本身,欣赏它们的质感, 不再把 它们视为事物的轮廓。

三个世纪之后, 在19世纪中叶, 这一想法产生了极端后果:

关键在于: 平衡从来都不存在于真实物体之间, 而存在于不同亮度、颜色、大小的块状物之间。 对希区柯克来说,平衡杀/手的不是壁灯,而是与大片黑暗区域形成对比的小光场。

小鹿需要空间

…… ,这些影响是相互的。 一方面,在欧洲和美国,人们为留白而 疯狂;另一方面, 20世纪20年代,在大正天皇时期,来自西方的满溢风格在日本突然走红。

《小鹿斑比》& 黄齐耀 (Tyrus Wong)

过去十个世纪里,艺术为我们提供的是基于意象呈 现的分类法:荣光圣母、圣母领报、静物。 而当代世界则开始基于图像用 途进行分类,既考虑其构图,也看其商业目的。

记者的膝盖

黄公崴

弯曲膝盖并不取决于(或者不完全取决于)社会环境,它不是一种笔触,不是一种理性或有意识的思路。 但是,有的时候,构图恰恰意味着在应该逃跑的时候弯下膝盖。

七 媒介
面孔的尺寸

图像不是想法,它们是具体的物体, 占据了特定的空间,有特定的重量和尺寸。

米开朗琪罗笔下的亚当,手臂长约1.3米,几乎是真人手臂的两倍。 所用技法也具有特定的属性,复制品中无法展现: 水彩画与蛋彩画不同, 电影影格与漫画画板不同,甚至,只以文件形式存在的数码作品也与湿壁画具有不同的视觉特质。 如果想要理解图像,必须考虑这一现实。 此外,还必须意识到技术对我们认知方式的影响。 回想一下用莫奈的《睡莲》做的那个游戏。 很明显,人们在书上或平板电脑上无法实现这一效果: 必须在一个真实的、可行走的空间里,能够实际接近并远离真实的画; 在这种情况下,复制品对高达两米的巨型画作的还原只能是苍白无力的。

无声电影利用特写镜头能够表达出本应以声音表达的东西。 它不 只是新时代的开端,也是上世纪的巅峰: 皱起的眉头、叹息的嘴唇、满是喜悦或绝望的眼睛。 浪漫主义的精髓。

所以, 在电影刚刚诞生的那个年代, 意大利人去电影院的时候, 会用 “去看大脸” 这样的说法, 美国人则会把电影称为dumb giants, 即无声的巨人。 很多年以来, 这种宏大感都是电影这种新媒体的标志。 当时有一个笑话: 加里 · 格兰特 (Cary Grant) 的脸盘很大, 鼻孔里能停一辆凯迪拉克。 总之, 起初, 特写镜头似乎是一种变形, 带来畸变效果。 在这种条件下, 嘉宝的脸就像是骑三轮车的大象或炮弹女郎, 给人带来一场猎奇体验。 所以, 她才成为神话, 令数百万人倾倒。 毕竟, 想想看, 在现实生活中, 只有在亲吻某人时才会看到如此的特写。

剪刀的审美感知

直到今天,由玛格南图片社代理的摄影师作品均禁止修剪,极少数例外情形需与该机构商议决定。 现在问题来了: 既然每张照片都是从现实中剪下的一片,那裁剪负片又有何妨?唉,其实这首先取决于它是什么样的照片: 例如,在战争照片中,如果定格在受害者身上,但射击者却在镜头之外,那场景的感觉可能会完全不同。

还有另一种极为激进的裁剪方式, 即拼贴画, 它将图像分解并重新组 合, 使其变异。 通过拼搭提出新的意义。 这是20世纪最重要的遗产。 如今, 几乎所有图像呈现语言 从电影到漫画、从平面设计到电子游戏一都 基于某种蒙太奇, 即选择、使用和拼接。

斗牛士的命运

本雅明抓住了问题的前提, 却没有抓住问题的后果: 正是复制 能力使得原本不属于艺木的东西变成了 “艺术", 让入们觉得18世纪的圣像画和19世纪的绘画属于同一类物品。 总之,造就杰作的,正是人们对画作的反复使用, 正是人们多次在海报、杯子、运动衫上看到画作这种情形。 当然: 滥用破坏了某种光环, 但它又创造了另一种兴许更为强大的光环, 这光环就是关于艺术的神话。

总之,每 个人都有自己的万神殿, 那是一个崇高的地方, 容纳了他们认为最美丽、 最有意义的东西。
近来, 有人尝试让这类做法更加普遍。 想想Pinterest这样的网站, 名字 里就带着pin(图钉)和interest( 兴趣 ),把我们喜欢并想要分享的东西放在 一起。 可惜, 效果平平, 不那么令人满意。 唉,和许多社交平台一样,它 是一项实用、多半有些用处的工具, 但真正的“天堂” 需要不同时代、不 同材料岩浆和污垢的沉积, 需要注入感情缓慢成型, 需要一层包浆甚至灰 尘。 这就是区别: 社交公告牌是要展示给别入看的, 是要分享的,而“天 堂” 是一件私人、家常的事。 在这样的亲密关系中, 它可以找到力量, 可 以肆无忌惮,因为“天堂”不是文化体系,而是情感理想。

这就是艾尔莎 · 莫兰特感叹的最高含义:当她说某些东西是 “天堂”的时候,不是说它美丽,而是因为它有意义。 那些挂在墙上的剪报 并不是单纯的装饰,它们放在那里不只是为了点缀房间。 选中、理解、推敲、观察、爱护、组合它们的同时,都带着一点想法,带着一点审美感知。 它们体现了内心生活,体现了对这个世界的看法。

如何构建“天堂”

年度图书 历史/文化 年度图书 社会/科学 年度图书 外文小说
©2024-2025 vim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