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讀的時候不斷想起《疼痛部》。照片和事物給予了流亡者們的敘事以時間。
是烏格雷西奇最慣於於寫的流亡敘事和語言主題。驚喜之處是著重描寫了特別多的作為日常生活記憶錨點的照片、物品。總是戲稱自己的手帳為「垃圾手帳」,想要留下日常生活中的每個實務的人在書裡找到了共鳴。
人通過敘述重現自我存在的瞬間,以語言為敘述不可分割的媒介。在這樣的運作模式下,人的自我被自己看見。而前南的分裂,一種語言的三種分裂使得敘述與現實之間產生無法跨越的鴻溝,語言也和人一樣,遵從於更大的「Collective」和「We」。如何用一種不完整的、specified的語言去敘述不存在的昨日呢?也是在這樣的現實下,流亡者們會想書中的最後一篇一樣產生產生「who bin ich?」的迷茫。
繼而可以發現一個烏格雷西奇文本的精巧設計。同樣的流亡,烏不著重筆墨寫其中的艱辛、痛苦和無奈;而更多的著筆於被分割的人們如何通過對日常物品中日常生活記憶的找尋來找到那個微弱無著的自我。因為有實物為倚托,個人的記憶跨過了Collective的語言成為了直觀的圖像,人在流亡的時間裡確認自我的過程中不必懼怕被tampering的可能。讓我想起看過的其他女作家的小說中出現的用圖畫和色彩的方式代替語言來書寫情緒和記憶。圖像和物品比我們想像中包容得更多。對攝影、照片和相冊的看法真的特別有意思!
在文本的結尾處有提到「原地的攀爬」,會想也許這就是存在主義中的一種超越呢。不通往任何地方,但每一瞬間都在向上,就像注目流動與巨大的博物館中物品的瞬間——由這個向上的動作,由這一凝視的重複發生,人會像幾位女友的過去那樣,短暫的離開地表十釐米。
最喜歡媽媽的日記和幾位女友部分的描寫。兩段酣暢淋灕的長段落讓我不斷退回去重讀:一段是描述流亡的感受,烏格雷西奇把流亡的感受比喻成「流亡是電壓與千赫的改變,是一場必須依賴轉接頭才能避免灼傷的生活」;另一段是寫幾位女友的變化,在時代裡、在生活裡變得黯淡無光。我的語言是在無法形容出這些文字有多打動我,也許在許久沒有寫書評時候又在半夜打下這些文字就是證明。
讀烏格雷西奇的時候意外覺得她會和伍爾夫有共鳴。在還不知道日記的主人是媽媽的時候,我在評論中注下「克拉麗莎也許會成為您的好朋友」,在寫女友們部分的結尾處提到「世界被分裂了,世界上唯一還能被確定的事情只是:每個人都變了⋯⋯」,讓我立馬想起了伍爾夫在文集中說過的「1910年的12月或在此前後,人性發生了變化」。兩位女作家之間,像一種呼應,又像一種循環,而兩位女作家共同用自己的文本呈現出了個體在戰爭與流亡中所見所感的世界和生活。
「已逝的昨日,時間的垃圾,都被當作紀念品在這裡販售。」
剛開始讀的時候就被這句話打動到。就整體的閱讀來說並不是通暢的,也許就是文中提到的「破碎的生活只能用碎片來講述」穿梭在形式不停變化的碎片中的我像掉進萬花筒的小蟲,但也是這種阻滯總讓我多花一點時間認真的去注目每一個段落。讀到最後的時候,似乎終於從遠遠觀望著做博物館,到打開它的大門進入其中,一片片碎片以恰到好處的方式被拼接起來。
謝謝烏格雷西奇,像回到還在念大學的時候,今天又長腦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