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被无意打烂的盘子用“锔瓷”这种古老手工艺修复,脑海中浮现老师傅在凌乱昏暗的小作坊里用金刚钻做瓷器活儿的场景。破碎的,分裂的再次被弥合拼接。完美的锔瓷手艺必须做到滴水不漏,佛语:“有漏皆苦”,盘子可以不漏,可是人心的漏谁来弥合拼接?人心的苦说与谁听?一只带着扭曲伤疤的盘子只要还能保持圆的形态,那便是好的。团圆的“圆”太重要了,那是一个都不能少的心理需求,也是一个谁也跳不出去的“圆”。
每个人都在试图挣脱那一眼就能望到头的人生,和被血缘亲情捆绑的生命。宗族和父权就像一把隐形的戒尺,随时都会弹出来击碎五彩斑斓的梦想,打断想要离经叛道的腿。吊诡的是,每一个曾经“忤逆”过的孩子又会对自己的行为和想法痛哭流涕(除了那位真正活明白了的姑奶奶),中国人就是活得这么拧巴,又爱又恨的,爱着你的爱,恨着你的爱。中国人的优良品德之一就是:一边努力难为自己,一边忍痛抱憾终身。爱是多么美好的字眼啊,也是无比强大的武器,还是如荆棘箍紧身躯的痛。是个中国人都不敢轻易否定它,哪怕它曾让人无地自容。
在父权的认知中,个体生命从不属于个体,个体必然是宗族的从属,个体没有独自发光的权利,个体不该具有独步天下的勇气。每次看到“宗祠”这种建筑,也会觉得它乌漆麻黑,就像能吞噬一切光亮的所在;它好像还会泛着腐朽没落的霉菌味儿,缓慢而有力地让身处其中的每一个名字“生病”。一代又一代,一个名字牵着另一个名字,一个生命绊着另一个生命。多么美好又病态的生生不息,不断重复的九蒸九晒,一样的原汁原味。
另:
有没有发现,越是好看的民间传统表演,越是能给人以宣泄解郁之感?比如:潮汕英歌舞,陕北安塞腰鼓……那时便可以恣意纵情,不顾一切地展现群体中的个体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