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休拉·勒古恩在
里写到两个逃亡之人穿越冰原的情节,已然极尽想象;读完本书里迁移者们的边境穿越故事,便觉得再飞越的想象也比不过大自然的暴力极限,人的潜力边界,以及人类社会现实的残忍苦痛之深。
几十年来竟有百万人次试图穿过美墨边境这片广袤的不毛之地,奔赴渴求已久的金钱、梦想、亲人,一种好生活的资格。以沙漠为载体的边界异质集合体不仅吞噬了太多生命,同时也摧毁了无数个家庭乃至整个家族的联结。担起暴力恶名的往往是自然,然而经年紧缩的边境政策、以威慑预防为名的权力滥用、缺失人文视角的社会保障、愈发严苛偏激的主流舆论偏见…人,才是背后最精准最无可推脱的诱因。
“这种不被看见是沙漠异质集合体制造的痛苦与死亡暴力的关键要素”,此处梦回
——主流社会一边需要无依无靠的他们来从事地位低下、收入低微的边缘工种,来维持日常生活秩序、享受生活质量,同时又谴责他们的形式入侵,无视他们的存在以及从未停止过的非人待遇。无辜的沙漠代替社会的道德责任,背起了吃人的恶名。
“不让你伤心的人类学就不值得从事。”没有足够同理心和悲悯情怀的人类学家,大抵也是不合格的。除了详实周密的信息采集、访谈调查,生动有序的记录,严谨的专业剖析等教科书般好读又具有专业信任度的书写之外,作者表现出来的强烈的共感同样令人动容。与访谈对象成为真心相待的朋友,担忧他们的命运;足够尊重突遇的逝者,与逝者的家人们共负苦痛。他诚实地记录了遇到可能发生争议的故事、照片、人物时自己的忧疑心理,也为进行学术研究时该如何把握心理和现实距离感到切实为难。毕竟面对的是真实的生活,真实的人。迁移者们仍在前仆后继地赴往想象中的自由之境,徘徊的秃鹫依旧张着利爪与獠牙,等着蚕食他们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