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部《黄雀记》，处处皆隐喻。
抽空读完了苏童的这本新作。字里行间充斥着一如既往的华丽诡谲色彩。背景还是香椿树，每个人不动声色的日常生活中都隐藏着肮 脏甚至罪 恶的因子。保润、柳生、仙女——不，白小姐——的生活也不外如此。他们是从香椿树成长起来的，他们的血液里流淌着原罪。这种原罪，不是小说中庞太太那苍白而虚伪的《圣经》和上帝能解释的，而切切实实是随时间推移而越发膨胀的罪恶。
我一直认为三角形是不稳定的结构。所以保润、柳生、白小姐的三人结构从一开始就暗示着危险。单纯的少年保润爱着美丽而张狂的少女时代的白小姐，柳生显然也是对白小姐有感情的，所以他对保润的“帮助”多了几分诡异气息。果不其然，白小姐骗了本不富裕的保润八十块旱冰鞋押金买收音机，保润一气之下把她捆在水塔后走人。可是柳生却充当了“黄雀”的角色，他强 暴了白小姐，却栽赃于保润。可怜的保润为此在监狱中度过了十年。
凡事终归有报应。十年后的白小姐已堕落，与庞老板的一 夜 情使她有了身孕。你也许会猜柳生此时会偿还前债与白小姐结婚，从而照顾她一辈子，可命运又再次出现转折。柳生娶了别人，而保润在柳生的新婚之夜却又做了“黄雀”：胳膊上刻着“君子”“报仇”的他醉酒后杀死了柳生，他这次是亲手将自己送进了命运的泥潭。白小姐自杀未遂后生下婴儿，却最终消失，剩下保润的祖父抱着婴儿，不知所措地化为故事的结尾。
其实祖父是这个故事的最初缔造者。如果不是他心血来潮继而孜孜不倦地到处挖“手电筒”和“祖先的两根白骨”，就不会被家人当做“丢了魂”而送进精神病院，保润就不会在那里认识花匠的孙女——白小姐，就没有后来的恩怨纠葛。祖父的挖掘可被理解为一种“寻根”的举措，但荒谬的是他的行为却被世俗理解为“失魂”。精神病院也是一个充满隐喻的场所，说到这里你也许又会联想到福柯。但我偏不在这里提及他关于疯癫与文明的理论，我要说的是徐老板。他是一个受益于物质却又被物质变成抑郁症的小丑，他的姐姐还愚蠢地请来金身“菩萨”为其保佑。精神病院不仅是容纳疯狂的场所还是容纳荒谬的场所。
又扯远了。继续说“黄雀”。小说的三个部分分别为“保润的春天”“柳生的秋天”“白小姐的夏天”。根据故事的情节和人物的命运，我把“春天”理解为“青春萌动”和“欲 望滋生”的隐喻，把“秋天”理解为“人格成熟”和“人生转折”的隐喻，把“夏天”理解为“腐烂速朽”与“凶 杀 死 亡”的隐喻，但问题又出现了，小说里没有“冬天”。“冬天”会是什么呢？是属于谁的呢？我猜不准。我姑且认为“冬天”本身就是等在所有人物后面的那只黄雀，它象征了深不可测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