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重看了一遍刀锋。
第一遍的时候，我觉得这书挺欢乐的。毛姆一向对各种现象都很宽容（虽然他的作家笔记写的颇刻薄），嫌弃拉里穷的伊莎贝尔，家庭幸福且富有，逃离拉里规律生活情愿喝酒吸毒玩男妓的索菲，也就轻飘飘变成无名女尸。
每个人都过上了自己想过的日子，这还真是毛姆刻薄的善意。
但这一遍，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伊莎贝尔和拉里，似乎都后悔了。
伊莎贝尔再见到拉里的时候，她的丈夫破产了一次，接受的是自己舅舅艾略特的救济。而拉里呢，出于某种牺牲精神，他是非常想和索菲结婚的。
伊莎贝尔看着拉里的手臂都有了冲动，而拉里，我感觉拉里在书里唯一一句重话就是说给伊莎贝尔听的，大意就算要尊重索菲，否则就是对拉里的不尊重。
起码那个时候，我觉得他们应该还是有点后悔的吧。虽然大家对阿里这个人物都很喜欢，但是在看第二遍的时候，我反而觉得，毛姆塑造的，是一个在半山腰的人。
在半山腰，往往是很痛苦的。如果我们是彻彻底底的愚人，只要吃饱穿暖，有人恭维，有个漂亮的异性陪伴，再来一两个可以给亲戚表演节目的孩子，这人生已经乐呵呵的。如果我们是彻底的聪明人，随遇而安，风不动，心也不动，他对凡人甚至包括自己在内的皮囊只有接纳和悲悯，不需要为情所困。
但是拉里不是这样，他还是希望被爱，被理解，或者去拯救别人，爱别人。
他真真正正地发现伊莎贝尔没有自己也活的很美很骄傲的时候，他这个半山腰，想来也挺苦的。
聪明的人，我的意思是，聪明到看破一些虚妄的虚荣，但又没有完全豁达到拜托七情六欲的人。他们大概真的很苦吧，别人的麻药对他们不起作用，却又找不到适合自己的麻药——时间在他们身上开刀，他们眼睁睁地看着。
有点怪毛姆狠心，大家都求仁得仁了，偏偏拉里下落不明。真希望有个坐在拉里出租车上的结局，他不再寻觅，可以如世俗一般开心，安详——看山是山，看山还是山。就如同故事里面的那个一直做画家模特也陪画家睡觉的妓女，她的一切都安排的很世俗，却又很成功。她是没有被阿里情爱迷惑的女人，她想要了就睡，走了就继续过。看山是山，看山还是山。
但也许，这是因为她不如拉里聪明，才能比拉里快活，明白，有劲儿往前闯。
毕竟，作者自己也说了，一把刀的锋刃很不容易越过，因此智者说的得救之道是困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