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高尔泰曾有一篇自喻西西弗斯的小诗,在他的《寻找家园》里。于是从书架中抽出这本书,然前后粗粗翻阅两遍,竟没有找到。转念又想,不如重新回放一遍这个算得是经历奇异而多舛的人生命中的某些场景,也好算得是在此太平盛世的无味节奏中给自己一个激灵于昏睡的强音。
·书的来由
2004年,从《读书》上看到连载的高尔泰的几篇小文,立时震惊。后于网上收寻,但觉远远不够。之后惊悉有结集的《寻找家园》上市,便于书店提前订购3本。拟自己一本,时在癌症病痛中挣扎的父亲一本,并预留一本送给在意的人。
得到后遂如愿分配。现在想来,它之所以成为父亲在临终前坚持读完的唯一的一本,是有它的原因的。
自己的阅读,虽然是在寒意并不太深的南方10月,却清楚地记得当时浑身被寒意袭裹,瑟瑟发抖的样子。
那确实是一个我未曾经历的时代,然人性的光明,总是自在永在的样子,而黑的幽暗,又有多少个层面呢。那些个牛鬼蛇神的荒寒岁月,在高尔泰淡如月光的书写里,甚至还不时显现出某些荒诞意味的幽默。
其中,不论是曾经“热血已经沸腾”的《安兆俊》,数易其主的《兰皮袄》,举世无双的《幸福的符号》,还是“隐几萧条待春回”的《常书鸿先生》,无一不让人读得是肉跳心惊,冰寒之意渗入骨髓。可贵的是,这种冰寒抵达的并非绝望的虚无。
·存在的勇气
细想在如此非人的日子里出生入死,流月经年,那份支撑的勇气会是什么。卷一的《梦里家山》、《祖母的摇篮曲》、《兰姐的标本簿》大概是血液中预存的温暖;而后来的莫高窟色彩斑斓的各朝壁画,引高尔泰自己的话是:“这些洞窟壁画……对于手持扫帚,心无所求,依次从容不迫地看下去的我来说,它们成了心灵史,成了一个思维空间的广延量。”这大概就是重要的勇气补给了——尽管,“在那些小小的石头洞中面壁,我感觉到一种广阔。只可惜天黑了还得回到外面,和其他揪斗人员一起,在毛主席像前请罪。唱语录歌,听训话,互相揭发批判,和自我揭发批判,一如但丁笔下的鬼魂,互相撕扯咬啃。没处躲没处藏,直觉得四面都是墙壁。”。
简单的说,艺术是一种只是一种安慰而非其他。
·家园
曾经跟随吉普赛人不断迁徙的身影,从他们永无家园的历史中走出;也曾经念想所有有关犹太人的影像、文字和他们的离散,终于懂得了什么是漂泊,什么是家园。终于真的懂得为什么他们“一追想锡安就哭了”,为什么他们会有这样的谚语:“让我站立着下葬……因为我一生都跪着生活”。
还有他们会说:“我们有一个梦想,建立一个没有土地、没有篱笆、没有边界的国家”。
也终于懂得为什么高尔泰会把他的这本书的名字叫做《寻找家园》了。读着这些完成于异国土地上的文字,读着文字中的这份淡然又苦涩的幽默,就像看到流浪的吉普赛人在卖艺的广场上,在人群散尽后的空旷里为自己而唱,一样的歌声嘹亮。
歌声会是安抚,会是拯救,安抚和拯救漂泊的心灵与恨世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