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一夜读完了金特的小说集《冷水坑》,在书中记录了两个地方的四个故事,“冷水坑”和“冬洲”,这两个东北的旮旯埋藏了很多凄哀无奈的人间世景。矿区无法抗拒的横死与冤魂,冬洲充满角力的人际关系。 在四个故事里宛如“翻花绳”一般的变幻出,同一底色不同况味的故事形式。
金特笔下的东北带着苍凉的灰土气息,像是矿区风起的扬尘,弥漫着看不透又挣不脱的宿命感。每个人物都在自我与客观之间游走,在弥漫着哲学意味的命运里感悟。超脱生死轮回的冷眼旁观,像是迷走于暗夜与暴风雪之间,挣扎着咀嚼痛苦带来的困惑与顿悟。“冷水坑”里暗夜穿行的段铁马,“暴风雪”中卷入风雪的江女士,“罪与爱”内一对夫妻的双重世界,还有“冬民”那个叙述虚无的讲述者。他们在普通人小人物的世界里,周游于世俗与生死之间,痛定思痛的努力看清一切,又无力抵抗自己渺小的命运。
“冷水坑”和“暴风雪”像是神奇的“公路电影”,跟着主角一路纵深前往内心精神的黑洞与苍白之处。用一个又一个路遇的人和灵魂,不断自我思辨与追问活着生存的意义。“冬民”和“罪与爱”则从不同视角的切入与对话,散开空间与人物在现实情境之下的不同状态。带着东北魔幻主义十足的悲怆气息。
我特别喜欢“冷水坑”,在段铁马一路纵深的路上,逢人遇鬼的不同见闻,让命运的齿轮滚过夜色中的荒路,戳入作者营造的交叠幻境与现实的奇想世界。“荒坟说鬼”的一段带着特别舞台化的表达形式,让东北的魔幻现实主义的描写有了特别传神的一种表达。大段的独白,念出来真的是太有感染力。苍劲萧瑟的流离感,在落寞的空间里无限放大。
在文字中偶有丝连的相互关系里,金特呈现了未曾所见的一种“东北文学新浪潮”的文字形式,像是一口旱烟吐出的浓重烟雾,像是水缸里结着冰碴儿的凉水,呛烈得也像是一口百结愁肠的烧酒。回味起来恰似一场写满悲伤底色的时代之梦,深刻且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