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完《隐墙》,此刻非常平静,说起平静,突然想起几年前看到的一句话——“对此,我感到平静和释然,就仿佛腿上盖着毛巾坐在轮椅上看海。”
我目前住的房子靠近一条江,但与江隔着一条公路与望不到尽头的防盗栏杆,很多时候,如果我想去江边,得绕很大一圈才能抵达岸边。不去江边的时候,经常能窥见一群牛从我窗前经过,这些牛常年被放养在江边,已完全与人类交好。江的周边郁郁葱葱。要知道,两个月前还不是这样,两个月前,植物是植物,道路是道路。现在,草木疯长,钓鱼的人、散步的人、野炊的人只好委身于最靠近江的边缘地带。
。三个月前,无意间看到《隐墙》的封面就被吸引,我一直无法抗拒牛、羊、驴这类畜牧动物。这些动物有一些共同点,一种类似于神的纯净目光,周身圆润,毛色恰好的饱和度,这些颜色极易使人感到幸福。
其实故意放慢了速度三个月才读完,我想尽可能与这种重复细碎的劳作生活保持一种生活的平行关系。这是一本不太有趣的书,没有章节,甚至也没有什么情节,开篇我们就知道主人公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窘境——一堵无形的墙将她与世界隔开,无法逃脱,而全书就是她对抗这个窘境的过程。伴随她的是无尽的劳作——挤牛奶、种菜、收菜、担心天气、照顾自己的身体…因此,这个现代人被困到这种奇异的生活里,通过上述的工作,她其实重塑的是一种与自然的关系。我们当然可以想到《鲁滨逊漂流记》,与男主类似,《隐墙》的主人公也被困于无人之境。今晚我阅读完小说后去找了同名电影,看到了很多劳作中的女性身体。我的母亲、《火柴厂女工》中的女孩、《都灵之马》中的女儿、以及与之类似的文学作品,出自波兰作家奥尔加·托卡尔丘克的《糜骨之壤》。这些图景无不昭示的是一种女性与生活更具体有机的联系,是一切诞生的开始,是我在另一则书评看到的一句评论,像是句玩笑但同时也令人信服的话——“就算世界末日了,我们还能去种土豆。”
在《隐墙》的叙述中,当世界褪去,人的身份瓦解,脸是最没用的器官,人与动植物的界限也不再重要。
诚然,文学是思辨的、革命的、写于上个世纪的《隐墙》,提供了一套平行于我们所处现实的生活准则,这套准则,朴实且耐用,使人安心,并保证你同它待在一起。
“贝拉已经不仅仅是我的奶牛,也是我可怜而有耐心的姐妹,比我更有尊严地忍受着自己的命运。”
“我现在想起孩子们时,总是想起她们五岁左右的样子,好像她们在那个时候就远离了我的生活。也许所有的孩子都在这个年龄段开始离开父母的生活。他们慢慢地变成陌生人,偶尔会过来一起吃饭。但这一切都发生得无声无息,人们几乎无法察觉到。尽管某些瞬间我会意识到这种可怕的可能性,但就像其他任何母亲一样,我很快就抑制住了这个念头。因为我必须继续生活,有哪个母亲意识到这个过程后还能继续生活下去?”
《隐墙》玛尔伦·豪斯霍费尔
译者 钟皓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