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小说集，以天人向一个从小便邪恶的孩子赠送礼物开始，到最后天人讲述自己一族的故事结束，头尾相衔，形成一个闭环——在懵懂或庸碌的人类世界之上，有一个高于人类的带着点悲悯之心俯视苍生的族类——在现实生活中，他们也许是有思想有见地的作家？
印象最深的，是《猎龙》中那个一身白衫容貌俊美的少年，他称自己是这世间该有而未有之人，他的使命是“海上猎鲛，云中猎鹏，人间猎龙”，他要为世间一切弱小的生命讨回公道——鲛也好，鹏也好，龙也罢，因为你们强大，便可以任意夺取世间弱小者的生命吗？若他们不能战胜你们，便由我来杀死你们，为一切死于你们之手的生命要一个公平！
为了这样的理想，少年在海中乘风破浪，勇斗海鲛，又不惜自毁双目，在宫殿中哪怕是浴血爬行，也要杀了浑身流脓的皇帝。这故事，有荆轲刺秦的影子，更多奇幻与玄妙的色彩。之前少年的形象有多么光彩照人、风华绝代，之后他从断臂中抽出匕首在血泊中奋力前行的举动就有多么悲壮凝重、撼人心魄！
我们多么希望世间真有这样的少年，英雄盖世，骁勇过人，惩恶除奸，伸张正义；又多么希望少年有更多的追随者，他振臂一挥，便应者云集、山呼海啸！
但少年注定孤独。小说最后落寞而悲怆地写道：“皇帝和少年都死了。少年死于出血，至于皇帝是怎么死的，没有人知道。或者即便知道了，也没有人敢说出口。”
正应了那句话：“这沉默震耳欲聋。”
最令人惊悚的，是《黑鸟》。
原始社会的恶与危险，起码还是肉眼可见的，是可以预料的。比如华与季，知道自己是人牲，最后的结局就是被杀了祭神。而在神皇统治的时代，你上一秒还是位高官，下一秒可能就被剥去衣衫、遭受酷刑；昨天还是哄孩子入睡的奶娘，今天就成被主人肢解的肉块；明明是自觉有良知有底线的人，转瞬就变成自私歹毒、明哲保身的畜生。那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眼睛和耳朵，让你提心吊胆，防不胜防。明明是最为亲近和信任的家人，也可以打你一个措手不及，给你来上致命一击。
在这样极端恐怖的环境下生存，人不能说出一句真心话，也无法信任任何人，一记敲门声可以让你心胆俱裂，一句“好事”可以让你屁滚尿流。比酷刑更可怕的是对酷刑的恐惧，比举报更残忍的是那令人窒息的空气。
整本小说集，作者抨击的何止是靠不住的人性。作为一本历史寓言集，他只能点到为止；作为读者，我也只能肤浅地说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