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24年度读书榜单 2023年度读书榜单 2022年度读书榜单 更多历年榜单 手可摘甜橘 2024-07-24 02:01:46

舌本应接不暇,自觉心花顿开

提到作家扶霞,大多数人恐怕想到的都是她的《鱼翅与花椒》,这本书很久以前就和译文纪实的一众书被我买来,但“买书如山倒读书如抽丝”,我第一次接触扶霞的作品成了这本《君幸食》,还得多亏光明森林的共读会催我读书。
在读这本书的时候时常觉得自愧不如,没想到外国友人对中餐的理解比我渊博这么多,很多中餐的历史、起源、烹饪方式、分类和著名菜肴,我都是通过读这本书才知晓的,作为一个自以为的吃货,实在是自惭形秽。因此,读这本书的时候,除了纯粹的干货汲取和画面感享受,我还重新开始为每章每节做思维导图,虽然导图做得很不专业,但是作为自己看的知识归纳足矣。(共读会也有读者提问扶霞:“想知道扶霞老师对于有些中国人对外国人来写中国美食的看法,总会觉得外国人都写不到点子上或是一个外国人怎么会了解中国美食这么透彻,您是怎么克服这些困难的?”扶霞答“我完全没有想过这些困难!我只是对中国美食这个主题非常感兴趣,并且热爱研究和写作这个主题。我的初衷是向外国读者介绍和讲解中餐,鼓励外国人深入了解和欣赏中餐。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作品会被翻译成中文,拥有那么多中国读者,这对我来说真是惊喜!我能理解很多人,尤其是中国人,会非常怀疑一个外国人对中餐的理解能力。但是我希望大家能够把这些预设先放在一边,请抱持开放的心态来读一读我的书,然后再做出评价。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我是个英国人,但我真的对英国菜没有太多了解,因为我从来没有对它特别感兴趣过,也没有特别去研究过。所以,即便英国菜是我熟悉的东西,但我在这个主题上的专业度为零。有些中餐专家朋友也问过我一些关于英国菜的问题,但我完全没有能力回答!”)
本书的内容丰富多彩,开始先是以外国人对中国菜的看法和中餐在西方的发展为切入点,展开讲述了中餐的饮食现象(如对食材产地与风土条件的研究、面食文化等)和中国美食的文化视角。之后分门别类地介绍了烧、烤类食物、米饭、汤羹、蔬菜、水产、豆制品、肉类、酒曲、面食、点心、仿荤菜等烹饪方式和食材的历史和现在的发展情况,也详细着墨于中餐的烹饪思维、刀功、火候这类有中餐独特特色的概念。
虽然我这样干巴巴地罗列出来看起来很无聊,总结作者这本书的概念内容看起来有种科普书的感觉,但事实并非如此。书里的内种不仅引经据典,且扶霞旁征博引的都是我们的古籍、历史故事,属于文化“舒适圈”,而且多以作者自己的经历为代入,可以一窥外国人眼中的中餐,是非常难得的视角。此外,作者的文字也很客观公正,有时觉得有被恭维到,且书里大部分内容都对中餐赞不绝口;有时也会感觉轻微的失落和窘迫,比如提及中国人对鱼翅的嗜好是导致全球鲨鱼数量岌岌可危的主要原因,虽然我本人并不吃鱼翅,扶霞也说“绝大多数中国人既没有途径也并无意愿去吃昂贵的珍奇食材”“中国人普遍不赞赏猎奇饮食”,但还是因为此现象造成的破坏而难堪、沮丧和羞耻。值得一提的是,作者对这个问题的分析并非言尽于此,扶霞也提到了现代西方对食用鱼翅和其他濒危生物多有批评,但问题在于往往带有浓厚的种族歧视色彩——“为什么只有中国人才应该为保护环境和动物福利做出文化上的牺牲?为西方众多餐桌提供食物的工业化牛肉养殖也对亚马孙雨林造成了残暴的污染和破坏;现代渔业也为鲨鱼等物种带去了灭顶之灾,这些问题为什么避而不谈呢?”至少从19世纪开始,西方人就有一种鄙视中国人吃奇异食材的倾向,认为中国人是因为走投无路才在饮食上冒风险。作者还列举了一些其他文化中的美食家同样钟情于一些稀有而昂贵的美食,比如英国的烤松鸡、鱼子酱、海鸥蛋;西班牙的幼鳗、日本的寿司食材蓝鳍金枪鱼等等,她认为“即使同样是破坏环境的饮食,游戏规则也相当不公平,因为比起日本人吃鲸鱼或蓝鳍金枪鱼,英国厨师烹饪幼鳗等行为,中国人吃鱼翅而遭受的骂名显然要更多”,因此她提出“应该在提倡停止食用濒危物种的同时,做到理解和尊重中国人对珍馐由来已久的喜爱。正如在西方提倡以植蔬为主的饮食习惯,也可以不贬低将肉类作为饮食核心的西方烹饪传统。从广义上讲,我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都努力在严峻的新环境危机下重新协调与传统饮食方式的关系。与此相同的很多对中餐和饮食的思考在书中比比皆是,让我心生感动、受益匪浅。
另外,这次的共读会也请到了译者进群,看了译者何雨珈的分享,作为一个爱研究翻译的读者,一方面感慨要是能遇上扶霞这样的作者就太幸运了,毕竟这个用英文写作的“老外”中文也很好,例如本书的书名“君幸食”这三个字,是长沙马王堆汉墓的出土文物“君幸食狸龟纹漆盘”上面的刻字,意为“祝你吃好喝好”,这个书名就是扶霞建议的。翻译过程中,有不确定的地方能和作家商量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幸事,译者何雨珈分享道“当然,扶霞本人的中文水平也是很高的,而且她基本上开口说话都是四川话,各种方言结合在一起,所以每一本书在定稿之前,我的译稿都是由她最后审核过一遍的,这个给我的翻译反而会带来一定的自由度,因为你如果联系不上作者,或者不其实不能用中文跟作者沟通的话,那么作为译者,职业道德上就是要讲究比较小心翼翼地去尽量做到忠实。但是遇到扶霞呢,因为她的中文阅读能力也很好,我们俩就可以商量,有些地方是不是可以翻译的更含蓄一点儿、文雅一点儿、流畅一点儿,让它更贴合中国人的阅读习惯,有些需要跟英语世界的读者用大篇幅解释的东西,是不是对中国读者就可以省去?或者反之亦然,不用对英语世界读者解释的东西,可能需要跟中国人多解释一下。”另一方面,也感叹译者功力深厚。之前读的很多外国作品,例如阿加莎系列小说、哈利波特系列、《简爱》、《达芬奇密码》等等,都是英文原版和中文一起看的,常常能找到很多翻译的错误和瑕疵(虽然确实也学习到了不少),这本书我虽并未对照英文版本,但读中文版让我感觉十分流畅,加之这是一本以中餐为主题的书,我便常常忘记作者是一位外国人,读书时像是读用中文写作的书一样丝滑流畅,想必译者功不可没。作者也分享了一些翻译这本书章节小标题的心路历程,例如第二章第一节的标题“火与食之歌”,英文标题叫做“Naked flame”,即“明火”,但如果直接翻译成明火,在中文语境下就没有那么多深意。译者说“我就想起来有蛮多的英文歌都喜欢用Naked flame做歌名,或者是写在歌词里面,就是用这个意向,我就顺着这个思路想到了冰与火之歌,就有了现在这个标题。扶霞说她写这个标题的时候没想那么多,但是看到我的翻译里面有歌这个字,她也一下子想到好多英文歌里面会使用这个意象。”
总体来说,还是非常推荐这本书的,看了这本书也让我把《鱼翅与花椒》提上了日程。也祝所有看到这的人吃好喝好,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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