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继续走
人们从各个方向走过来
初夏的风吹涌初夏的绿
路上白亮白亮的
这像是过去,哪一年呢
并不像那一年,像那年之前
茫茫的,任意一个初夏
这其实是我读到的第一本刘天昭写的诗集,这一次,我好像从这远远谈不上厚重的小书中,见到了一个中年女诗人的生命真相。
它收录了刘天昭从2021年5月到2024年6月间创作的170首诗。这当然是十分特殊的一个时间区间,每一个经历过它的成年人,余生都不会忘记。
我在读本书的前半部分时,观感谈不上有特别好。太多的孱弱和冗杂情绪,太多的无奈和隐秘叹息,我好像在一不留神之间,跌进了一个绵延数年的情绪漩涡中,难以自拔。
从前我会本能地喜欢炽热极致的诗句——那些癫狂的、迷乱的、痛楚中偏又开出只有自己看得懂的鲜花的诗句,我更喜欢那些善于表达自己暴烈灵魂的诗人,如海子,如奥登。
所以在读这本诗集的时候,有那么一些瞬间,我是内心有一些失落的,它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有力量。
它一直在絮絮倾诉的,是寻常黄昏中的落日,是雾气弥散的清晨,是特殊时期的无力,甚至她说的最多的还不是这些,而是中年以后莫名寻来的,难以规避的疾病和软弱。
后来沿着时间线回溯,我终于发现了我那些丝丝缕缕反感的由来。从前我们读诗,更多读到的是诗人经历过,而我们没有经历过的日子,站得远了,总有朦胧的美和想象。
而这本诗集中起码有一大部分写于那被偷走的三年,诗人笔下的情绪碎片,其实也是我们的碎片,诗人笔下的焦灼与怀疑,未尝不是我们的焦灼与怀疑。
作为一个亲历者,当然会有共鸣,但是这共鸣又与不能启齿的东西联结,于是被勾起了自保本能,才会反感——她写的太舒缓可也太真了,这种真自带一种暗里伤人的疼。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再去重读,我发现,从中年女性的视角看去,她写的其实是很好的,她看见的日子就是那样,她不单单看见了,还写下了,且没有经过太多人为的刻画和渲染,使诗句保持着一派岁月过去之后的天真。
你不能说这种天真就代表无知,而是应该讲,她被光阴磋磨和洗礼,却仍是缓慢坚定地向前,这也是一种英雄。
“在历史的小隔间里兀自跌宕
喝一杯,打开永恒的辽阔和孤独”
变得厉害,也不知是世界变得厉害,还是我们变得厉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