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个下午加晚上的时间读完了这本书。在很多句子、段落中间停留,被作者和她笔下的这些人打动。在我读来,这不是一本议题性的书,跟非虚构、纪实这样的字眼挂钩,也许是准确的出版思路,但总觉得这样的描述让这部原本有温度的书、让书背后这位有着一颗慈心、极为柔软的作者,显得有些“冷硬”。这是一本有点悲伤、温柔的书,暖乎乎的。
它就是一本关于人的书。一个年轻人,试图走近、认识、理解另外一些陌生人。这在今天是艰难的事情。他们多有伤痛,是一些不甘于、或者不能够遵循某种秩序按部就班活着的人,是一些主动做出选择、尝试与过去的自己做某种决裂的人,是一些带着秘密、尽力把自己装起来、藏起来的人。这些暂时从当下逃走的他们,也许仍然被困在过去、或被卡在世界这个怪异机器的某处,与此时此刻仍然按部就班生活的我们没有太大区别,但这也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跟我们一样,都是人,或自如或狼狈地活着,是平庸的大多数。
我想,时代的倦怠、当下的困境未必是这本书最初的立意,把它作为一个样本、切片区解读,可能是某种视角解读的意外收获。这个文本的宝贵之处,正在于它没有提供答案的预设,也没有意图去彰显某种理性的“问题意识”。写作者从头到尾没有掩盖自己的脆弱和困惑,书稿字里行间表现出的是她,一个人,对另外一个陌生人生存状态、内心世界的好奇和关心。她认真地与他们相处,仔细听他们讲话、听着对方刷几个小时短视频的声音,有一搭无一搭地回话。不继续追问那些对方明显不想回答的问题,只是尽量多地走近他们的生活,待在一起,以极大的耐心。
在人与人的边界越来越清晰、“我”成为越来越重要、甚至唯一重要的主体的今天,另外一个陌生人的过去、ta的情感,对“我”有何意义呢?花费时间、精力去接收、辨析那些真假难辨的信息、讯号,到底有什么意义?一个人,真的可以了解另外一个人吗?还是终究都是忽视、误解,另外一种自我感动?作者没有给出金句样式的回答,只是以自己的行动,用一本书的体量去回应了这些问题,没有说谎。
有意思的是,这本书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很多段落,又和“人”无关,比如,村子边缘的树、树干,江边散落的冰块、白色的梨花,北山公园下午三四点的落日,像深海一样的天,还有房间里的蓝色窗帘、很长的、垫着电热毯和被子、羊毛坐垫的沙发,以及,夜晚亮得惊人的星星、“站”住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