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打开《血与蜜之地:穿越巴尔干的旅程》,看到序幕《的里雅斯特:我即将远行》的开篇时,我一下似乎被什么击中了,我意识到一个记忆回来了,相似的开头,似乎带我回到了第一次读《午夜降临前抵达》的时刻。
与此同时,我知道那个熟悉的刘子超带着新的旅程回来了。
《血与蜜之地:穿越巴尔干的旅程》,是刘子超的第四本旅行文学作品,大概是从2016年,我第一次读到他的《午夜降临前抵达》,带我走进欧洲腹地,走进古老欧洲的幽灵开始,这些年,我陆陆续续跟随着刘子超的脚步,在文字的地理位移中,开启了穿越世界的旅行。

《沿着季风的方向》,穿越东南亚和南亚的季风与湿热的气候与风土人情。在《失落的卫星》之中,寻找中亚的记忆,那些在中学时代就被各种“斯坦”的名字弄混淆的地带的历史。
这一次,刘子超继续出发,用他的话说,在经历疫情之后,他在《午夜降临前抵达》中故地重游,沿着《午夜降临前抵达》的最后一站的里雅斯特,开启新的旅程,穿越巴尔干半岛,最终抵达半岛最南端的城市——雅典,这一段跨越巴尔干的旅程,就构成了这本最新的旅行作品——《血与蜜之地:穿越巴尔干的旅程》。

“巴尔干”对我,对很多人来说,那应该是一块既陌生又熟悉的地方,陌生是它在遥远的欧洲,常年被各种种族主义、冲突或者战火包围,人们害怕踏上这块土地。
熟悉是,我们曾经在历史中了解过这块土地,对这块土地有一种悲痛和创伤的记忆,那就是1999年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遭遇轰炸。而恰恰也是这件事,这个历史的创伤,促使着有着同样抗议记忆的刘子超踏上了这一块“血与蜜之地”。
之所以命名为“血与蜜”之地,是因为在巴尔干(Balkan)的名字里,“bal”这个词代表“蜜”,“kan”这个词代表“血”,两个字合起来,共同构成了“血与蜜”的寓意。不过,确实也是再恰当不过了。
在刘子超的叙述中,“巴尔干是一个充满故事的地方:关于民族和国家的故事;关于暴力和战争的故事;关于两次世界大战的故事;关于冷战与南斯拉夫的故事;然后是危机、奔溃、分裂最终走向重生的故事。”
正是因为这是一个充满故事的地方,促使这刘子超深入其中,一路穿越了斯洛文尼亚、黑山、萨拉热窝、贝尔格莱德、科索沃等等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和地方。
他试图通过深入的旅行,通过与当地人的近距离的交流,为巴尔干这个充满故事,流淌着血与蜜的地方,寻找到具象的注解和具体的答案。
经过了近十年的旅行文学写作之后,刘子超给自己的旅行文学写作的意义找到了一个在他看来朴素的答案——“旅行写作的核心,不仅是从外部旁观,更需要深入接触和理解那里的人。书写人类的命运如何在漫长的时间、记忆和地理的褶皱中发挥作用,正是旅行写作说要追寻的目标。”

而《血与蜜之地:穿越巴尔干的旅程》正是刘子超试图抵达他心目中旅行写作的目标的一次深入漫游和实践。我喜欢阅读,甚至偏爱刘子超的旅行文学作品,主要是因为,作为记者出身的刘子超,他的旅行文学,已经形成了一脉相承的特色,所以从《午夜降临前抵达》起,到眼前这本《血与蜜之地》,一如既往史刘子超旅行文学的延续,和不断成熟和理智的作品。
在我看来,刘子超旅行文学的最大特色,在于他将新闻记者对于深度调查的实践和理性挪到了旅行写作中,同时,这其中又充满着一个拥有“浪漫主义情调”的旅行家和作家身份的独特气质和文字风格,两者相互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他独特的旅行文学作品。
这是他的区别于别人的作品的密码,同时也是我认为他是中国当下最好的旅行作家的原因,老成、凝练、优美的文笔,一颗游荡而又理性与人文的心,踏上异国他乡的温柔路途或冒险旅程,他接续的是国外旅行作家,比如保罗·索鲁、毛姆的传统,吸收和融合,最终形成了独具刘子超风格的旅行文学作品。
那么刘子超的旅行文学,有哪些风格和特质呢?
第一,在我看来是极度优美的散文化的笔锋。虽然,旅行文学自然是属于散文大类中的一种,但或许是刘子超个人特质的原因,他的旅行文学, 首先给人带来的是语言上的浸润与滋养。在他优美的描述中,尤其是他擅长和喜欢风景和场景描写,哪怕是未涉足这块土地的读者,也会被他精准和浪漫的想象和描写,产生一种声临其境之感。
应该说,他深谙散文写作中,语言质地的作用,除了优美的文字之外,刘子超的文字中,天然流露出一种“语言有尽而意无穷”之感,他喜欢在文字中用闲笔,或者在文字的结尾或者中间留白,天然带给人无限想象的空间。这种文字风格,已经在他所有的作品中展现的淋漓尽致,毫无疑问,眼下的这本《血与蜜之地》也是如此。

第二,是他穿越在历史与现场旅行的写作观。我记得很早以前刘子超说,旅行文学并不是廉价的旅游攻略,既然称为“文学”,那自然应该有文学本身的内涵。在我看来,刘子超眼中的旅行文学,恰恰是一种回望历史与深入现实的对比、思考与挖掘,这也是他前面说的“书写人类的命运如何在漫长的时间、记忆和地理的褶皱中发挥作用”。
所以,看刘子超的旅行文学,总会不经意间,穿越厚重的历史与现实,看得出来,作为新闻记者出身的刘子超擅长做这方面的材料积累工作,当然也可以看出他大量和广博的阅读。尤其是从《失落的卫星》和现在的《血与蜜之地》开始,更能感受到,作者在文字之中,在旅游路途中的见闻,自如的穿越历史时空,带领读者穿越到异域的历史,有时候看他的书,仿佛就是在上一堂堂生动的历史课或者国际关系与政治课。
或许是因为对历史的敬畏,对踏上这块土地的喜爱,刘子超总会不自觉的带我们深入到一个地区的历史之中去,在迷雾之中,试图揭秘它的前世今生。
而这些脑力和体力的辛苦付出,最终的回馈是使得他的每一本旅行作品,都充满了历史的厚重感,充满了更多的温情、关怀与敬意。如果你多读几本刘子超的作品的话,一定会被他作品中的历史感所吸引和折服。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刘子超的旅行文学里,让我看到了更加丰富多彩的个体和更加具体的人和世界。阅读刘子超的作品,你会发现,在刘子超的旅途中,他喜欢和各式各样的人交往,在火车上,在酒吧里,在出租车或者在当地的导游中,总之,刘子超就像一个充满天真而好奇的孩子,在异域他乡,每一个不一样的人都吸引着他去了解,与他们深入的交流,然后把他们写在了他的旅行作品中。
当然,要做到这样,首先需要的是写作者本身是个有趣的人,是个喜欢观察这个世界的人,在我看来,刘子超恰是这样一个人,在他的作品里,他到每一个地方似乎都要喝酒,对各种酒的热爱与尝试,而在《血与蜜之地》,他又试着探索当地的文学圈,硬着头皮读着自己的诗歌,下台以后已是汗流浃背,他也在异地的酒吧的奇遇,和当地最有名的互联网电商巨头遇见和采访等等。
你会发现,刘子超本身就是一个热爱生活,喜欢去冒险,充满着好奇心的人。那么,在他的作品里,你能够见到无数形形色色的人,自然也就不奇怪了。
但也正是这些旅行中遇到的不同的人,构成了整个旅程丰富多彩的内容或者背景。同时,也从他们的生活状态、精神状态、对话中,折射除了某一个地域的特点,在旅程中的见闻,某种程度上,在给一个国家或者地区,留下一封历史的底稿和肖像,供多年以后,有人重新去理解这里的人和世界。

就像毛姆写作《在中国屏风上》一样,近百年之后,我们依然试着从毛姆的描写中,去了解一个历史中具体的中国。
也就是这些,优美的笔触,穿越历史与现场的视野,深入到具体的人的旅行和写作,构成了刘子超的旅行文学的特色。当我们从这些角度去翻开他的每一本作品的时候,或许都能在其中得到印证。
不过,旅行最大的吸引力,其实是未知,是探索未知,是打开一个意想不到或者从未涉足的异想世界。
在刘子超的旅行文学作品中,你总是能够在他的旅途中大开眼界,或者遇到无数有趣的人和事儿。比如他在《血与蜜之地》中,在斯洛文尼亚,坐着小火车,深入探索地下溶洞世界,又比如,他在科索沃的一家中国人的餐厅,成为了到达此地的第一个中国人等等。
总之,跟着刘子超的脚步,踏上异域的旅程,你一定会少不了无数有趣、出人意料的瞬间,历史与世界仿佛都在你的眼前,你像一个幽灵,穿越在历史与现实之中。
记得很多年以前,刘子超说,“他很早就将写作作为自己一身的志业,只是不知道写什么主题,直到从《午夜降临前抵达》,开始写作旅行文学。”如今,十年过去了,刘子超带着《午夜降临前抵达》《沿着季风的方向》《失落的卫星》《血与蜜之地》这是本旅行文学作品,似乎给了他的写作一个答案。相信和期待刘子超,未来会将旅行文学,作为他文学写作的主题和目标。
而作为读者的我,唯一期待的就是,刘子超能够旅行快一点,书出快一点,我可以在书里,跟着他的脚步,开启穿越世界的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