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读这本书时,我自己也正结束一段短暂的“逃走”,刚结束了三个多月的gap,入职新公司。关于“逃往”鹤岗的故事,近些年随着自媒体文章的报道已不再是新鲜事,本书从切身所见所闻出发,把关于鹤岗的故事拼凑地更完整和清晰。这是一类人的逃离,也是一个时代的缩影。
跳出莫比乌斯环
在本书中,逃往鹤岗的人大多有这样一套统一的画像:普通的出身、普通的学历、普通的长相、身材和人生际遇。大家从原本流水线的工厂工作或繁重的客服中抽身,花几万块钱在鹤岗买下自己的房子,做一些类似游戏代练、烧烤摊之类的简单工作,或者就干脆躺平啥也不干。你说他们真的开始新生了吗?我觉得很难讲,毕竟昼夜颠倒、长时间刷抖音、玩游戏的生活很难让人觉得是崭新的开始,但是他们确实跳出了原本枯燥、重复的工作生活,拥有了在时间和人生上的自由支配权。这一点,我想上过班的人很多都能理解,其实不管是在工厂流水线打螺丝,还是在格子间用电脑写doc,时间久了都会有一种强烈的无意义感,如果说职场人通过熬夜和周末放纵来极大满足自己对于“时间自由”的渴望,那逃往鹤岗的年轻人则是往前多走了一步,他们拥有了某种意义上的完全的自由。
没落的寂静北国
近年来,不管书籍还是影视作品,开始更多将目光对准衰落的东北。《暴雪将至》里对于集体主义和虚拟荣誉的执拗,《漫长的季节》王响与厂子兴衰捆绑的人生,还有昨天看了《老枪》也是关于东北工业衰落后,工厂里人们的失落、慌乱和不甘。上世纪90年代以来,东北经历漫长的衰落,那些废旧的厂房配上冬日的大雪和寂静,成为荒诞和犯罪的温床。在本书中,我看到了一个东北缩影的鹤岗,年轻人都在往外跑、经济衰落、死气沉沉,很多地方没有路灯,很多角落沉睡着死去的工业基地。但不同的是,鹤岗作为一个曾经辉煌过的城市,还保留着满足基本衣食住行的各项便利设施,这里甚至有桌游、剧本杀、ktv、电影院、健身房等等,外卖和的士也很方便。我想这是许多人选择来鹤岗的原因,可以沿用在大城市的生活逻辑,也省下了很多生活成本。
芒果和洋葱
书中申牧和王荔的故事给我留下的印象最深,不知是巧合还是现实如此,书中的很多人物,他们似乎都有一个不堪回首的往事或是难以言说的原生家庭,去鹤岗是与这一切切割,不幸的原生家庭、消耗的工作、难以融入的城市。这里我其实有个好奇的点,难道去鹤岗的都是体力劳动者,那些想逃离现世的“白领”群体呢,他们如果去了鹤岗,又是怎样的心路历程?
申牧被摔坏的相机令我心痛。我太能理解一个本就不坚定的人在付诸巨大代价追求一个不太能成功的事情时,是多么需要外界的鼓励。书中写道,他辞去机场维修工作后到国外旅行,然后去了鹤岗三年,他每天窝在家里看电影,沉浸在电影中感受不同的人文风情,他的人生和思绪随着电影故事的展开也一并延展开去。在每一个暴雪纷飞的冬日,或是暖阳高照的夏季,他都蜷缩在屋内,安静地看着电影。后来他又去了大城市,带着自己的影视拍摄计划,他想再试试自己的梦想,如果再失败他再回到鹤岗。
而王荔的死亡在我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她一定是个敏感至极之人。年幼坎坷的经历和敏感的内心使她长出了两个自己,一个自己在交友、旅行、体验生活,一个自己在见过许多人、做了许多事后越发感到人生、或生命的虚妄。我想在她的心里,可能有这样一个声音,“我拥有了自己的工作、房子、粉丝,可以去旅行、去交友、去恋爱,然后呢?”童年时期缺失的爱与陪伴,成为这一生都难以追求和弥补的东西。
申牧虽然经历了许多乏味、蹉跎的过往,但是电影是他人生的良药,他还是有一个信念在,看电影和想要拍电影构建了他的内核,像一颗芒果,虽然核小但终归是有的。王荔更像是洋葱,游离在亲人之外,与朋友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她以为去了鹤岗能够在一个完全陌生、小众的地方重新开始,但或许最后发现也逃不过自己内心的巨大虚无,她选择了彻底离开。
“躺平”背后的自我放逐
最近三年内,我曾两次裸辞gap在家,那真是一段与社会“脱节”的美好时光,不用早起、不用处理人际关系、没有周一综合症,甚至我也一度想过要不别干了,去鹤岗看看。与书中很多人类似的一点,我其实也处于一种社会关系的游离之外,独自在大城市、远离亲人、与朋友联系渐少、对工作感到乏味,在喧闹的大城市让我感到被消耗,或许应该去一个更安静更遥远的地方省视自己的内心。
古代前往鹤岗这种地方可以算是被流放、放逐了,极北之地苦寒无比,远离亲人故土,与风雪冰霜作伴。然而现在去鹤岗的人又何尝不是一种心灵的自我放逐,彻底抛弃传统社会法则的那一套绩优标准,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或沉思、或沉沦。但如书中所说,“无论到哪里,生活终归是生活,无法绕开”,在每一个寂静的深夜,我省视内心,亦如在鹤岗的一栋普通住宅内,感受此刻的孤独和自由。
ps:书中有句话很有意思,作者没有展开。“人生中最好的阶段,为什么我们感受到的是如此强烈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