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有种登月级碰瓷的感觉,但也可以理解为我对这本书有深深的共情和丰富的联想。我是中国人,因为学习外语有了一个名字,Александра,也就是俄文版的Alexandra,也算是某个版本的“ale”了。(尽管这个名字真正的昵称形式应该是Sasha,但是别在意。)
我也用外语写作,只不过应用场合仅限于挤牙膏式的写命题作文,用高度刻板的套路应对高度开放的命题,诸如“什么是幸福”,“如何获得成功”。对了,最好使用高级句式和亮点词汇,毕竟写作不是为了表达自己,而是为了拿到分数。当然,本来我的外语写作水平也无法承担起自我表达的重任。我曾经想用外语写日记来避免父母潜在的偷窥,但是后来发现保护隐私的动机不足以让我克服外语写作的困难。
所以,当我发现这是一个意大利人用中文写作的故事后,我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读一读——ale,外语学子之光!这本书的成功可以让我从自己语言能力太差找不到工作的噩梦中暂时解脱,把自己投入“也许我也可以当一个用外语写作的作家”的幻梦之中。不过看到ale学中文时的认真和投入,我又自觉地把幻想泡泡捏碎了。
当我进一步阅读这本书时,我发现了我们之间更多的相似点。ale在跨文化语境里辗转流离的日子,让我想起了自己的飘荡生活,武汉、台北、广州,还有数不清的青旅床铺,做一个看似很酷的旅行者的代价就是我有时会突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也许这就是二十岁的大脑,在所有事情上同等地迷茫而困惑。但是,我没有ale那么勇敢和心态开放,见不同的人,尝试不同的工作,体验不同的风俗文化——文中的乡村过年已经足够唤起我的PTSD。四处浪游的生活中,ale最后通过写作俱乐部建立了自己的“家”,我觉得这是非常有力量的高光时刻,也让我深感connected。尽管个人对于社群活动有些复杂的感受,但那些和陌生人坐在一起聊天的日子也确实带给我这个异乡青年许多慰藉和启发。当下的人们不得不变成一个个孤单的原子,顺着时代浪潮奔波流动,但一个共同的空间能提供一个连接的节点,让漂泊的个体得以从日常的淡漠和疏远中走出,短暂地联系在一起。可能这也是为什么这些空间和活动有时让我觉得疲于应付,却也还是会在无聊的时候不自觉地想到它。“706”的出现对我来说也是个彩蛋,嗯,感谢曾在广州706认识的伙伴们。
对疫情的书写也是这本书的绝对亮点之一。说实话,我每次看到相关的情节,都会不由自主地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用来感叹“这是可以说的吗?”疫情封校的紧张、疲倦和小小的反叛,让我重温了回忆里那个翻出学校围墙去看剧的傍晚——不过,现在的我好像也失去那种为了一点小小的愿望而争取的动力。花园坊里的相助与陪伴,解封后的归于平淡,不定期的反复检查,似乎也展示出了生活的张力——远与近,张与弛,但最终都归于不知何处是尽头的循环。
在上海展会时,我接待了两位中文说得极好的外国客户。在我说出默认的英文后,他们不假思索而又自信的中文往往让我惊喜又无奈——中国人说英文,外国人说中文,这场景也真够可以的。在介绍产品时,我内心总有一股好奇的冲动,想要问问他们,怎么把中文学得这么好?为什么选择在中国工作?觉得住在这里怎么样?但是我却无法脱下销售人员的外壳,只能在介绍完产品后目送他们远去。
读到最后,我已经忘记了这是一位外国人用中文写作的作品。这也许不是一个意大利人在中国的奇遇,也不是一场神秘东方或者全球化的幻梦,而是世界上有一个叫做ale青年,面对不确定性的挣扎与适应,选择记录和分享对生活的感受。而在某个小小的县城里,也有一个或许可以被称作“ale“的青年,写下了对这本书的感受。不是什么重大抉择,只是一个尝试。这些写作当然与宏观相去甚远,但是也已经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