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24年度读书榜单 2023年度读书榜单 2022年度读书榜单 更多历年榜单 那个Z 2025-03-07 22:43:01

“你的一生真是多姿多彩!但请注意动词的过去式。”

1982年,老挝苗族裔小女孩李黎亚(Lia Lee)出生,她是这个家庭出生的第十四个孩子,当然,她的兄姊并非都获存活,有四个哥哥、两个姐姐的肉体与灵魂都留在了老挝村寨的家中。李家众人只是一九七五年后迁居美国的十几万苗族难民中的小小沙粒。即使他们在加州默塞德生活已经颇有些年头,也依然活在苗人自己的社群中,与美国社会如同绝缘。只有在需要享受医疗补助时才会去医院,其它问题,关乎灵魂,交给氏族中的“端公”做法解决。

黎亚出生在默塞德医疗中心,按照传统,她的胎盘应该埋在家中,但是现代公寓无法埋入土壤,另外出生时语言不通,医生怕胎盘传染乙肝,或者纯粹是以为苗人会吃胎盘,所以直接烧掉了。只能将就,黎亚出生后按苗人传统接受了喊魂礼,祝她健康。

但在她三个月大的时候,因为姐姐大力甩上房门,黎亚发生了抽搐,后送院就医,几经误诊后,终于确定为癫痫,但这种病在苗人传统中只是与恶灵或者灵魂相关,有这种症状者有的还成为了端公,可以通天地。未来的日子里,黎亚的病重了就接受医院的治疗,轻了就等待灵魂的安抚。

因为文化、观念、语言不通,医院的医生自觉如西西弗斯一般在救助着这一家,而这一家却依然在深感怀疑医院的时候又不得不时时求助。因为根本无法理解复杂的用药要求,或者说本身有所抵触,父母经常不遵医嘱给黎亚喂药,根据法律,黎亚甚至一度交由收养家庭看护。终于有一天,黎亚出现了大发作,转院救助后,用上了大量的药物以及急救手段,后来还是宣布黎亚即将死亡。她的父母非常愤怒,认为是过度用药伤害了黎亚,坚决将黎亚带回家中。

黎亚,死了吗?


安妮·法迪曼女士,从1988年开始采访这个家庭,留存下大量的录音访谈、翻阅了那些本可能无人再去查阅的黎亚的病历、深入参与了苗人社群的生活、也不止一次看到治疗黎亚的医生们眼中的泪水。1997年这本书得以出版,本以为不会有太多读者,但是几十年来却像水波纹一样,一圈又一圈的影响了不同领域的读者,所有对于跨文化沟通感兴趣的人、或者根本就是身处其中的人,都在开卷后无法放下这令人震撼的阅读之旅,一旦读完一章,都会想到自己也并非生活在绝对当代、绝对正确的现实和观念之中。

简中版终于初版,这是在当下非常必要的一本书。就在我们生活的今天,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健康问题,扔在家族微信群里或者好友群里,都有可能引发不快的争论,更何况,我们面对的是更大的、影响更为深远的涟漪,有可能会成为波浪,将我们带向完全不同的生死界。

苗人有着对儿童耐心呵护的传统,那是真心的亲情之爱;而大多数医生在坚持循证医学的信念之时,也同样付出了专业之爱。但是在彼此的偏见与高傲无法沟通时。要命还是要灵魂,就让同样基于爱的种子,却生发出非此即彼的生态。

“恐惧”,也是这样,医生恐惧的是若用药量不足,黎亚的病情根本得不到有效的治疗;而黎亚父母的恐惧是:她的灵魂会不再回来。是的,恐惧也如此不相通。这些例子书中比比皆是,极端的反例如:当黎亚的姐姐梅,在写了全家从老挝逃难至泰国的过程,“到处都有人能开枪…”,她的老师的评语却是:“你的一生真是多姿多彩!但请注意动词的过去式。”

这本书的结构,是以一章李家在美国的小历史,穿插一章苗人故国与在他乡的大历史,经纬分明,让你近看一朵绣花之后,又退后去看这块锦缎的全貌,给每一条线、每一个图案都给予了应有的尊重,让它们平等表达。

这本书结束于端公的喊魂吟唱,每一句“回家吧”的重复都令人动容,山河故人与星辰大海,在时间与空间上,不同的生命与灵魂,能否“看到”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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