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年少时期,特别喜欢《世说新语》,特别喜欢里面的魏晋名士。他们是偶像、是明星。我爱他们,爱他们的叛逆、反骨、任性、中二……少年的我,喜欢代入他们的人生,那是大写的爽。
人应该怎么度过自己的一生?少年的耳畔不停回响这样的问题。
少年的我,总是在想:如果来一趟世间,就是来做任务的,那我为什么要活着?先成为别人的孩子,好好学习,然后立业成家、结婚生子,最后被子孙养老送终。
生活中充满鸡毛蒜皮,即便遇到什么天灾人祸,也无能为力,只是被时代拖着走,或者被时代的尘埃砸死。就这样庸庸碌碌,莫名其妙地一辈子。
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这个活着的人是我或者不是我,有什么差别?
要活就要活出点风度,活出点姿态。像《世说新语》中的名士,活得逍遥自在。
活着的时候,像阮籍那样,给世人青白眼,爱憎分明。
死去的时候,像嵇康那样,带走世人永恒怀念的曲调。
少年的时候思考的那些“大问题”,随着时间、成长,化为生活中一件件具体的小事件。慢慢地,那些所谓的“大问题”消失了。
维特根斯坦说:“伦理和宗教真理虽不可表述,却在生活中显露自身:生活问题的解答要随着这问题的消失而现身。这不就是之所以如此——在长久的怀疑之后明白了生活的意义的人却说不出这意义在于什么——的原因吗?”
长久思考生命的意义,不断阅读学习并没有找到答案,然而某一天不再思考这个问题了。我虽然回答不出来“生命的意义是什么”,但这个问题真真儿消失了。
如今的我,再读《世说新语》,不再热烈地渴求从中汲取“活下去”的养分,仍旧喜欢读。放下我自己,读他们的故事,更想去了解他们的人生故事、他们所在的时代故事。从刘勃老师的《世说俗谈》进入,看光芒万丈的故事表象背后的时代、人生。
以下为《世说俗谈》读书笔记。
“难兄难弟”的爸爸陈寔
东汉时期,颍川有个叫陈寔的县令,他有两个儿子,老大叫陈元方,老二叫陈季方。当时豫州的城墙上都画着他们父子三人的画像,号召百姓学习他们的品德。一次,陈元方与陈季方的儿子谈论各自父亲的功德,都认为自己的父亲品德高尚,为此争论得不可开交,便去找祖父来裁决。陈寔很清楚两个儿子的长处,说:“元方难为兄,季方难为弟,他们兄弟二人实在是难分上下啊!”
这就是成语“难兄难弟”的出处:
“陈元方子长文,有英才,与季方子孝先,各论其父功德,争之不能决。咨于太丘,太丘曰:“元方难为兄,季方难为弟。”(《世说新语·德行》)
陈寔做了太丘县长,有个小官吏为了请假,就声称母亲有病。陈寔发现后,判了他死刑。有人说量刑过重,陈寔说没有比不忠不孝(不想上班是不忠,撒谎说母亲病了是不孝)更大的罪过了。(社畜:)
陈仲弓为太丘长,时吏有诈称母病求假,事觉,收之,令吏杀之。主簿请付狱考众奸,仲弓曰:“欺君不忠,病母不孝;不忠不孝,其罪莫大。考求众奸,岂复过哉?”(《世说新语·政事》)
今天看来,陈寔这个判决,既没有法律依据,也不符合政府部门的潜规则。但当时,陈寔身为地方官,不仅管司法,也是当地民众的老师,要教导他们做人的道理。
在当时,地方判官就是有这么大的权力,权力背后则是需要为地方民众的德行负责。而不想上班,撒个小谎,如果上纲上线,也能小命不保。
孔融和嵇康为何被杀?
怼人专家孔融日常给曹操难看,但曹操没有直接翻脸。直到孔融对孙权的使者说了不该说的话,被获死刑。毕竟中国的传统,关起门来可以由你胡闹,和敌对势力发生关系,那就是可忍孰不可忍了。
孔融被收,中外惶怖。时融儿大者九岁,小者八岁,二儿故琢钉戏,了无遽容。融谓使者曰:“冀罪止于身,二儿可得全不?”儿徐进曰:“大人岂见覆巢之下,复有完卵乎?”寻亦收至。(《世说新语·言语》)
孔融被抓的时候,两个不到10岁的儿子正在玩弹子游戏。一生潇洒不羁爱怼人的孔融,此时竟然放下身段想为儿子们求情。儿子说出千古名言“覆巢之下,复有完卵乎”(打翻的鸟巢下,还有完好的蛋吗)这见解、这气度,不愧是名士二代!
孔融被杀,更本质的原因,是孔融在读书人里名望太大。杀他,有轰动效应,可以吓得很多人都闭嘴。
同样,嵇康也是因为名气太大被杀。嵇康的家族势力并不强,他是靠自己的才华和魅力,才在名士圈里享有那么高的声望的。
“名声足够大,杀你会引起相当大的社会震动,出身足够低,杀你却不至于触动那张复杂的关系网。当需要杀一个人立威的时候,不杀你杀谁呢?”
孔融的死和嵇康的死有相同处,都是名望大且家族势力并不强的人,杀了没有太大危害,而且可以威慑其他人。
阮籍能任诞,是因为有司马昭包庇
阮籍文不加点就写成了《劝进表》,是酒精激发了创作才华,还是早有腹稿,就不知道了。总之,当时大家都说,阮籍真是“神笔”。
魏朝封晋文王为公,备礼九锡。文王固让不受。公卿将校当诣府敦喻,司空郑冲驰遣信就阮籍求文。籍时在袁孝尼家,宿醉扶起,书札为之,无所点定,乃写付使。时人以为神笔。(《世说新语·文学》)
然而这样的公务文章,阮籍应该还是不想写的,但他既然选择了一直以来让司马昭包庇自己的任诞,这一刻,他其实也就没有选择。
写完《劝进表》没多久,阮籍就死了,享年五十四岁。
魏晋名士中,我年少的时候,最爱的是阮籍。这个人能喝酒、能作诗,不在意别人的看法评价,用“青白眼”甩别人一脸,对于糟粕礼教不屑一顾,是“任诞”的化身。而读他的诗又能感到彻骨的无奈和悲凉。仿佛那悲凉不是来自自我,而是无端端地来自更广阔的天地宇宙。而今,通过刘勃老师的描述再看,他能任诞是因为有司马昭包庇,而受权贵包庇本身就够悲凉了。
“七贤”中的俗人——山涛和王戎
山涛和王戎,论年纪是“竹林七贤”的一头一尾,共同点则是都位至三公。
山涛在历史中最出名的事件,是嵇康写下《与与山巨源绝交书》。嵇康无论生前身后,都是有明星光环的人,山涛则暗淡不少。不过嵇康死前,还是将儿子嵇绍托付给了山涛(参见 如何教育下一代:嵇康的《家诫》,上官金虹的苦心和少年王动的“奇遇”)。
都说山涛看人准,其实他推荐的官,有不少是晋武帝自己看中的,只不过对外宣传是山涛眼光好。这牵涉到皇帝和百官之间的矛盾。世家大族出身的官员想让子孙后代继续做大官。从皇帝的角度说,却不喜欢这样。官职都被世族垄断了,皇帝的权威何在?中小家族越来越看不到机会,也会纷纷躺平,国家也会失去活力。晋武帝想用寒门。把山涛放在前面,任务就是替皇帝挨骂。
山公以器重朝望,年逾七十,犹知管时任。贵胜年少若和、裴、王之徒,并共宗咏。有署阁柱曰:“阁东有大牛,和峤鞅,裴楷鞦,王济剔嬲不得休。”或云潘尼作之。(《世说新语·政事》)
王戎的为官之道,大体遵循两个原则。第一是绝对捍卫世家大族的利益。第二是政治斗争中不站队。他为保全自己不惜装疯卖傻跳进粪坑。
李探花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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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戎晚年时,回想自己的一生,哀悼阮籍、嵇康。然而此时的王戎,恐怕早已不配和阮籍、嵇康做朋友。
王濬冲为尚书令,著公服,乘轺车,经黄公酒垆下过。顾谓后车客:“吾昔与嵇叔夜、阮嗣宗共酣饮于此垆。竹林之游,亦预其末。自嵇生夭、阮公亡以来,便为时所羁绁。今日视此虽近,邈若山河。”(《世说新语·伤势》)
嵇康狂,阮籍狷,山涛恐怕就只能算“乡愿”,而王戎呢,可能要落到“精致的利己者”这份上了。然而有了山涛的欣赏,王戎的怀念,嵇康、阮籍的狂狷才更显可贵。而山涛、王戎这种“竹林七贤”中相对的俗物,也算是把嵇康、阮籍没有的富贵、长寿活了出来。
为什么是“七贤”?
少年时看《世说新语》,特别迷恋“竹林七贤”,总想为才华横溢、放浪不羁的“七贤”鸣不平。他们那么有才,只负责帅就可以了。为何司马集团非要让他们当官,给他们找茬,让他们站边?还把其中最有风度的嵇康杀死了!竹林七贤的潇洒背后多了几层愁苦。
而今读《世说俗谈》,嵇康遇害,但后来儿子嵇绍在山涛的帮助下出仕为官,相当于晋朝官方也默认嵇康可以平反,再后来嵇绍为保护晋惠帝而死,“嵇侍中血”简直成了对忠臣的礼赞;阮籍为司马昭写过劝进表,名列七贤的其余五人则都在司马家的天下做了官。
竹林七贤的说法,最晚东晋初年也流传开了。大家所熟悉的这个“七贤”组合,虽然不符合官方导向,但也并没有什么违碍。
“七贤”死,晋武帝司马炎去世,很快天下大乱——八王之乱。名士们再多的才华也顶不住悲惨的命运。战乱其间,名士们再也没有空间给当权者甩脸子。必须选边站,一旦选错了边,就会丢掉小命。就算暂时选对了边,风光也就一时半会;改朝换代很快的,很快就又要卷入下一场斗争。原来“七贤”还整整齐齐的那一年,是此后最好的一年。
听历史故事,常常听说大秦、大汉、大唐,泱泱大国,盛世王朝。还有大明、大清,甚至大魏……却很少听到大晋这种说法。怎么,大晋朝不配拥有姓名吗?
弱小无助的晋武帝
晋武帝差不多是最弱势的开国皇帝。中国古代有个所谓“得国之正”的问题。怎样当上皇帝叫“最正”?最粗浅地说:尸山血海里杀出来,在天下人心里产生巨大震慑,大家直觉判断和你对抗就是死——这么取的天下,得国最正。
司马家对各大门阀的手段,是拉拢合作为主,杀戮恐吓为辅。因为是杀戮恐吓为辅,所以确实杀了不少人,世家大族会记仇;但他又没真正让世家大族伤筋动骨,所以人家也有记仇的底气。
具体到晋武帝司马炎,就更加弱势了。天下是他爷爷司马懿、伯伯司马师、爸爸司马昭挣来的。一切准备就绪,他爸死了,司马炎在一大群家族长辈的扶持下当了皇帝,所以对谁也没法太显摆皇帝的权威。
大家比较看好的继承人是晋武帝司马炎的弟弟司马攸,但司马炎把位置传给了自己的白痴儿子晋惠帝司马衷。人心就这样散了,接下来就是八王之乱了。
时人共论晋武帝出齐王之与立惠帝,其失孰多。多谓立惠帝为重。桓温曰:“不然,使子继父业,弟承家祀,有何不可?”(《世说新语·品藻》)
追逐仕途的潘岳和陆机
美男子潘岳,不但人长得好,而且诗文也写得好。无奈,出生寒门,仕途坎坷。在50岁的时候才迎来仕途转机。然而,他追随的是外戚贾谧。当时,皇后贾南风、贾谧和太子关系不好,于是,他们给潘岳安排了一个陷害太子篡位的活儿。潘岳竟然做了,导致太子冤死。最美的人,做了最脏的活。不久,皇后一党包括潘岳都在政变中被司马伦杀了。
陆机是东吴名将陆逊的孙子,陆抗的儿子。要继承祖、父的遗志,则不能为新政权效力;要再现的祖、父的辉煌,则必须加入新政权。陆机选择了仕途,到北方当官。
陆机作为南方的代表,相当于从地方到中央任官,没少和北方人产生冲突。陆机在官场上混得如何,不是他一个人的事,几乎是整个南方士人集团的事。赵王伦看中陆机这支笔,想让他写“假意禅让”的文章。陆机想了个拖稿大法:借口为兄弟陆云的妻子发丧,不去上班,也就躲着不写。
后来,陆机被任命为成都王颖的大都督,带领二十余万人出战,可惜他作为南方人,在北方的军队里没有什么根基,又没有辞职不干的自由,最后很快兵败。成都王颖不明白为什么会失败,诸将捏造了一通陆机心怀两端的鬼话,他信了。但杀了陆机之后不久,成都王又有点怀疑,自己的处置是不是错了。于是诸将又伪造了一份陆机下属的口供给他看,证明陆机确实谋反。成都王颖看了口供,松了一口气,证据如此确凿,那就不能只杀陆机一个人了,于是他诛了陆机的三族。他相信自己善良,所以不能承认自己做错了事。
陆平原河桥败,为卢志所谗,被诛。临刑叹曰:“欲闻华亭鹤唳,可复得乎!”(《世说新语·尤悔》)
同样是翩翩才子,同样是身不由己,同样是深陷政坛,甚至同样在政治斗争中失败而死。潘岳和陆机的玩法却如此不同,一个吃相难看,一个竭力保存体面。
《祖逖与刘琨》是全书中我最喜欢的一篇,早在两年前就看过,当时就很喜欢。
成语“闻鸡起舞”的两位主角刘琨和祖逖年轻时同床共被,半夜听到鸡叫,一同起床舞剑。而后,两人一南一北,终没有再见上一面。
刘琨一路往北。严重的饥荒下,他的军队变成乞丐队伍,沿途横尸遍野,满眼都是血与泪。过惯了好日子的诗人刘琨在抒发悲凉的诗情之后,竟能干起实事,重建府朝市狱。匈奴、羯族、鲜卑,北方强权多,小小的刘琨只能一败再败,而他的形象却一再提升,成为留在北方的一个“精忠报国”的形象。
祖逖一路向南,成为江湖大哥式的人物。在乱世中,祖逖放任手下,做一些抢掠的事情(成语“南塘一出”即是讲祖逖如劫匪头目的一面)。祖逖是名副其实的逆行者、孤勇者,所有的王公名士都在温软的南方大谈爱国、复国的时候,只有祖逖真正进行了有效的北伐。然而“出师未捷身先死”。
祖车骑过江时,公私俭薄,无好服玩。王、庾诸公共就祖,忽见裘袍重叠,珍饰盈列。诸公怪问之,祖曰:“昨夜复南塘一出。”祖于时恒自使健儿鼓行劫钞,在事之人,亦容而不问。(《世说新语·任诞》)
《祖逖与刘琨》的最后一段,我读了很多遍。刘勃老师讲完祖逖的故事之后,感叹祖逖道德上有污点(“南塘一出”),可是那些所谓的道德上的崇高是空洞的崇高,祖逖在做事情上已经到了极致。而后,笔锋一转,讲了刘琨那个动人心弦的传奇故事:刘琨被胡骑围城,他上城楼清啸吹笳,竟引得敌兵胡骑纷纷落泪、撤兵……这样传奇的故事放在祖逖这样实干的人后面,多么有层次!
刘越石为胡骑所围数重,城中窘迫无计。刘始夕乘月,登楼清啸,胡贼闻之,皆凄然长叹。中夜次奏胡笳,贼皆流涕,人有怀土之切,向晓又吹,贼并起围奔走。(《艺文类聚》卷四四引《世说新语》)
温软的卫玠与粗豪的王敦
卫玠五岁时,就显出超凡脱俗的神采可爱。当年,贾南风设局,借刀杀了卫瓘满门。那个恐怖的夜晚,卫玠和哥哥卫璪刚巧都因病住在医生家里,因而逃过一劫。
卫玠慢慢长大,越长越好看。不仅好看,还特别擅长当时人们特别注重的清谈。永嘉乱世,卫玠南渡,和谢鲲清谈一天一夜。但这次清谈之后卫玠得病去世了,年仅27岁。成为“南渡衣冠”们重温甜蜜而忧伤的过去的一个象征。
卫玠始度江,见王大将军。因夜坐,大将军命谢幼舆。玠见谢,甚说之、都不复顾王,遂达旦微言,王永夕不得豫。玠体素赢,恒为母所禁;尔夕忽极,于此病笃,遂不起。(《世说新语·文学》)
关于王敦的段子很多,在别人大富豪石崇家(以及娶了公主以后,在公主家)的厕所里,搞不懂那些富人家厕所里摆放美女、大枣、澡豆是干什么,又吃又喝地闹了许多笑话。很多人嘲笑他土,但我觉得他是豪。真正土的人在贵族面前唯唯诺诺,展现不出他这样的天真可爱。
王敦初尚主,如厕,见漆箱盛干枣,本以塞鼻,王谓厕上亦下果,食遂至尽。既还,婢擎金澡盘盛水,琉璃碗盛澡豆,因倒著水中而饮之,谓是干饭。群婢莫不掩口而笑之。(《世说新语·纰漏》)
桓温行经王敦墓边过,望之云:“可儿!可儿!”(《世说新语·赏誉》)
王敦和卫玠可能是雅和豪的两种极限。让卫玠病死的那一场清谈,王敦旁观了,他当然听不出什么门道,也插不上话。但他听得很入迷。想起了被自己杀掉的族兄王澄,于是说了一句,“阿平要是还在的话,应该再绝倒一回吧。”
王敦为大将军,镇豫章。卫玠避乱,从洛投敦,相见欣然,谈话弥日。于时谢鲲为长史,敦谓鲲曰:“不意永嘉之中,复闻正始之音。阿平若在,当复绝倒。”(《世说新语·赏誉》)
明明是自己杀掉的兄弟,王敦回忆起来的时候,和没事人一样,完全不妨碍自己对兄弟的喜好、神情、动作的那些具体而微的思念。王敦这种人,无论做什么、经历什么可怕的事情,都不会留下丝毫心理阴影,真正的“强心脏”!
卫玠清谈一下就病死了,还有“看杀卫玠”的说法;不禁想,若不是真刀真枪,什么东西能够杀死王敦呢?
桓温的敌人殷浩
桓温是在文人圈子鄙视链稍微下面一点的人,文人圈的顶层人物是殷浩。
东晋名士爱清谈,而殷浩在清谈界,是妥妥的超一流高手。殷浩还对人体经脉很有研究,符合当时人们喜欢养生的风气。
殷浩当名嘴,充神医,日子过得很好。桓温总是被他内涵没文化。桓温问殷浩:“你比我怎么样?殷浩的心理优越感却很强,回答也是真高明:“我和我自己处惯了,宁可做我。”
桓公少与殷侯齐名,常有竞心。桓问殷:“卿何如我?”殷云:“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世说新语·品藻》)
而桓温的厉害之处,是我把你逼上我的路,然后我再击败你。
桓温提出了尖锐的北伐请求,但朝廷不敢让他带兵,他已经够强了,再带兵北伐,就没有现有朝廷什么事情了。但朝廷其实不想北伐,偏安一隅能够享乐几天多不容易。无奈,被桓温绑架,朝廷只好让很多人相信他有超能力的殷浩来率军了。
殷浩只得北伐,颠三倒四的指挥带来一系列失败,军需物资的损失,更是怵目惊心。最后,桓温上奏朝廷,列举殷浩罪状,殷浩被废为庶人。
殷中军被废,在信安,终日恒书空作字。扬州吏民寻义逐之,窃视,唯作“咄咄怪事”四字而已。(《世说新语·黜免》)
桓温的朋友郗超
跟随桓温北伐的郗超,“越世负俗,不循常检”,想方设法要做点出格的事。这位不寻常的青年,做起事情来很爽利。郗超和他爸爸郗愔相处,留下了很多“惊人一脸”的段子。
桓温北伐的时候,对郗愔掌控北府兵权,很不满。郗愔是糊涂人,完全没意识到这点,听说桓温喊自己一起去收复中原,就回信说正有此意。
当时在桓温手下工作的郗超,把父亲的信截了,毁成碎片。再用父亲的口吻,重写了一封信,说身体老病,想退休。
郗司空在北府,桓宣武恶其居兵权。郗于事机素暗,遣牋诣桓:“方欲共奖王室,修复园陵。”世子嘉宾出行,于道上闻信至,急取牋,视竟,寸寸毁裂,便回。还更作牋,自陈老病,不堪人间,欲乞闲地自养。宣武得牋大喜,即诏转公督五郡、会稽太守。(世说新语·捷悟)
结果,桓温很高兴,收回了兵权。郗愔也高兴,他本来就不想带兵打仗。郗超就这样默默干坏事,幸福你我他。
后来,郗超跟着桓温谋反,42岁病死了。临死前,他拿出一个小信箱交给自己的门生:“这些本来该烧掉,但我父亲年纪大了,恐怕他伤心坏身体。我死后,要是他吃不好睡不着,就把这个箱子给他。”
郗超死后,郗愔果然伤心成疾,门生就按照郗超吩咐的做了。郗愔打开箱子一看,都是儿子和桓温商议谋反计划的往来信件。
郗愔表现出一个忠臣的愤怒:“这小子死晚了!”后来就不再哭儿子了。
即便抛开“忠、反”的价值判断。作为父亲,看到儿子为了劝自己不哭,竟然留下这样“大逆不道”的信件,只能听儿子的话,不伤心了,老泪再也流不下来了。
这次读完《世说俗谈》,最让我心动的就是郗超,他的作风让我想起了生活中某人的种种让人拍案叫绝的“骚操作”。待我以后再多读点书,也许还能够回到郗超这里。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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