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什么样的一本书,能引来绫辻➕岛田,以及一众本格推理作家的一致赞誉,疯狂推荐?首先来看看他们的评价。
岛田庄司:这部作品的完成度风靡了整个世界,这是我们“新本格”时代的终结,新·新本格将正式开启。今后在【馆】领域,不会出现超过这个的作品吧?
绫辻行人:我只能说被作者吓了一跳。虽说馆系列是我创造的,但这部作品也不能不让人感到吃惊。不管怎么说,大家都要注意奇怪的“馆”!
当然可以当做是在打人情牌,毕竟这本书里提到了他们很多次,但我更多觉得是他们是在真心实意的推荐。毕竟日本人的性格在某些方面还是很执拗的,你要让他们去夸一个他们内心不认可的东西,以他们的资历,我觉得很难。
那么,知念实希人的这本书写了什么,让他们如此震惊?且让我一一道来。
有不少读者说这本书都是老梗,当然老,前3/4的内容是作者对自己的偶像,也就是绫辻行人的致敬,3,40年前的东西,怎么会不老?所以,我也在不知不觉中踏入了这个心理陷阱,以为这本书充其量也就是对绫辻行人的拙劣模仿,在看至3/4的时候,我的心理预期一直是三⭐️。
很多读者可能和我一样,往往只看到这里,但,这只是作者精心布置的心理陷阱,目的就是为了麻痹众人,让人以为这是一本“平平无奇”的模仿之作,当你这么认为的时候,就已经掉入了陷阱。
你们小看了知念实希人的野心。
当出现了【挑战读者】时,我心想,又是这个啊,没有任何期待的读了下去,但事情的转机发生在尾声。
在侦探发布了【挑战读者】之后,凶手也被顺利抓住,但事件并没有完结。凶手要绝地求生。而这个时候,故事才算真正开始,这座建筑物的价值才真正体现出来。
凶手在建筑物的引导之下,重新发布了第二次的【挑战读者】,ta要重新赢回这一局。原来这一切,居然是……,不能多写了,不然会泄底。
约翰·迪克森·卡尔的创作观一直影响着我对推理小说审美的评价,也是我在衡量本格推理小说优劣时的一种标准。
卡尔认为出色的推理小说必须具备三种特质,分别是:
1️⃣公平的线索
2️⃣合理的情节
3️⃣独创性
那么这本书它是否具备以上特质呢?是的,它具备。
即便是有些中二的动机,在作者的文笔加持之下,也显得不那么突兀了。
但是,仅有这些,依然是不足以打动人的。以上这些是一个本格推理作家需要做到的基本盘。
那么,这本书与岛田,绫辻所引领的馆时代的差异在哪?为何让他们惊呼“新本格”时代的终结,个人觉得应该是对素材的使用上。
以绫辻的【钟表馆】,岛田的【斜屋】为例,以上两本是作者的生涯代表作,这个毫无异议。
那这两本书的共同点是什么?——是对建筑物的使用。也就是整本书的看点在于作者是如何利用建筑物本身的特点,来使读者产生一种惊愕感,原来新本格居然可以这样写?
本书也是这样吗?不,它不是。人家早玩别的去了。只有国推还在傻傻的写别人三,四十年前已经玩滥了的东西。
如果说【斜屋】,【钟表馆】开启了一个新本格的时代,让建筑物诡计大行其道,那么,这本书就是在此基础之上,对新本格的一种颠覆。
说得再明白一点。
【斜屋】,【钟表馆】:看点在于建筑物本身。书成功与否,取决于对建筑物的设计和利用。
【玻璃之塔】:看点不在建筑物本身。建筑物只是作为一种情节转折的工具,充当的是工具的作用,真正的大招在后面,但我不能泄底。新·新本格的【新】就体现在这里,不再依赖于建筑物本身做卖点噱头,而是通过别的方法重新让读者达到惊愕的感受。
看出差异在哪了吧,是两代作者对于写作素材的选择和使用的方法不同。
【玻璃之塔】选择了在致敬馆系列的同时,并没有把整本书的看点放在建筑物上,反而是放在了别的地方【至于这个地方是哪,我不能说】,进行了卖点的迁移,从而颠覆了整个馆系列的初衷。
因此,我是很能get到岛田,绫辻对这本书看重的点在哪,因为这是一个时代的完结,也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启。新老两代作家,在这一刻,顺利地完成了交接。
当然,这本书的看点还不仅于此。
坦白说,这本书和几年前大热的一本书有异曲同工之处,但无论写作技术,写作难度还是立意的颠覆,主题的表达,都要超出好几个档次。
其表现形式还是在于对素材的选择。那本书写得有些低俗,而这本书除了是一本推理小说,也可以看作是推理的百科全书,以及推理的发展史。
作者通过对话的形式,穿插了大量的推理小知识,对于萌新来说是一本不可多得的推理科普,而对于资深读者来说,也是一种美好的回忆,毕竟那都是自己读过的青春。
其次,这本书的完成度之高,只有我去年给了六⭐️的【六个说谎的大学生】可以比拟。不光主角塑造得极有魅力,连配角都光彩熠熠。
这本书里有个我极度极度喜欢的配角,在一般的推理小说里,他就是个NPC,一个打酱油的大叔,他在书里的角色是个推理杂志的主编。
作者用了几句话就把这个打酱油的人物特点和日本人特有的执拗性格特征表达得淋漓尽致,我截取几段。
“似曾相识的场景,似曾相识的名侦探,似曾相识的手法。毫无原创性,毫无文笔可言,解谜部分也是逻辑漏洞百出。完全没办法拿去做商业销售的作品。”
“没拿过奖的新人作家想要出版作品,恐怕在商务上比较难以实现。”
“怎么可以做这种事?我们杂志社目前为止出品的都是叫好又叫座的推理小说,算得上是推理界的老字号。出版那种作品,不就等同于往前人传承了近百年的本杂志社招牌上抹黑吗?”
“让我读那种不堪入目的稿子,我实在无法忍受。”
以上短短几句对白,作者刻画了一个对待推理作品要求极度严格,性格及其执拗的日本人形象。而他,只是书里的一个NPC,几乎没有戏份。
这本书最终的评价是不是两极分化我无法预估,我也可能只是看到了一些读者没有注意的点,但我确实从这本书里学到了许多。
一般不太写长评,但我预感到这本书有可能是一个推理时代转折的产物,具有特殊意义,于是我就写了,写的不好多多包涵。
我想此刻的岛田应该是很欣慰的吧,我可以想象他正泪眼婆娑的对着绫辻行人说:“终于可以交棒退休了,接班人稳了。你还写个啥,走,打麻将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