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24年度读书榜单 2023年度读书榜单 2022年度读书榜单 更多历年榜单 盐少女 2025-03-09 08:10:01

“他人即地狱”

萨特说,他人即地狱。

这句话经常被误用,被解读成好像人的本性是邪恶的,而人与人之间唯余伤害和憎恨。实际上,他人之所以为地狱,是因为在他人一知半解的眼光中,我们自身的丰富和自由被否定了。失去了主体性的我们,因过分受环境支配而身在地狱。

韩国作家姜吉禾在小说《他人》中,就构建了这样一个混沌的“他人”地狱。

小说开头,贞雅在第五次被男友家暴后选择报警,不满最终判决只是罚款的她,把自己的经历发布到了网上,却没想到遭遇公司同事的背刺。在随后愈演愈烈的舆论反转中,一条称她为“撒谎精”、“吸尘器”的回帖揭开了贞雅的过往,也牵扯出了故事中的“他人”:

被母亲遗弃、与外婆相依为命的秀珍,是村民们口中没教养的“花子家的女儿”。成长过程中,因为自己的出身,秀珍始终被排挤、被孤立。然而,进入大学、“勾搭”上最受欢迎的学长后,秀珍摇身一变,不仅变成了众人艳羡的对象,也变成了流言利剑的施放者。

漂亮的宥利因为总是轻易对别人奉上真心而被称为“吸尘器”。男同学占她便宜,拿她开些黄色玩笑,女生也看不起她,对她的示好无动于衷,甚至暗地嘲讽。无论怎样努力都被人看轻的宥利参与过一次集体自杀,被警察制止后,又被大家嘲笑为作秀。最终,二十一岁的冬天,宥利死于车祸。

回帖中“吸尘器”三个字,唤醒了贞雅大学时的记忆,也让她把发帖人锁定在了曾因贞雅暗恋自己男友而对贞雅极尽嘲讽之能的秀珍身上,她决定去兴师问罪。

接下来,是不同陈述者间的多次视角反转。

在贞雅的叙述中,在秀珍的叙述中,在曾经的男同学东熙的叙述中,在院系女教授康贤的叙述中,无数秘而不宣的肮脏事实悄悄浮出水面。

原来,秀珍曾在醉酒后被东熙强奸,因此,当贞雅向别人提起看到她和东熙见面的事情时,才会慌张地发起反击。原来,在秀珍发现自己怀孕后,是宥利陪她去流产,给她安慰,最后却被她抛弃。原来,宥利曾长期被迫和东熙发生性行为,并因此患上严重的宫颈疾病。原来,所谓针对秀珍的谣言,都是秀珍自己散播出去的。原来,宥利在最后一次见面时曾向贞雅求助,可是贞雅没有理会。

原来,在故事的最初,小时候的秀珍遭到欺凌排挤时,贞雅抛下她和别人离开了。

“我不想再跟你走太近,以后别再跟我联络。”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版本。

每个人都为自身归类。

每个人都受害,然而每个人又都不无辜。

每个人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曾在他人的故事里扮演“他人”。

因为虚荣而选择原谅,因为利己而选择撒谎。

拼命打量他人,再用自己嗅得的蛛丝马迹,给他人贴上标签。殊不知与此同时,属于自己的标签也从他人手中轻轻落下,想要揭掉,几乎得付出脱一层皮的代价。

恳请的眼神被视而不见,求助的话语被置之不理,沦陷在“他人”地狱,是该逆来顺受,假意奉承,还是伺机等待力量反转的那一刻?

秀珍有一天这样想道:“与其再次被性侵,不如干脆成为性侵他人的人吧。

这本小说是一面镜子, 映照伤痛,也折射丑恶。

模棱两可,以讹传讹。互相传递的微妙眼神,不明所以的轻蔑笑声。这些你一定不陌生。

因为,我们都是“他人”,他人也可以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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