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德国文学史上,生于19世纪下半叶、成名于20世纪初、卒于20世纪中叶的托马斯.曼是一座里程碑式的存在。
相比一些著作等身的作家,单就长篇小说创作的数量而言,托马斯.曼并没有很突出的成就,但每一本都是不朽的传世之作,尤其他的首部长篇小说,享有德国资产阶级“一部灵魂史”美誉的《布登勃洛克一家》,更是被后人视为德国19世纪后半期社会发展的艺术缩影。
在爱尔兰知名文学评论家科尔姆.托宾的最新长篇力作《魔术师》中,以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托马斯.曼为主人公,对于他的家庭、成长及创作经历、对于一战的态度以及其苦苦压抑的X取向等方面描写得可谓木入三分。因此,它不只是一本介于虚实之间的名人传记,更是托宾在借这本书向一代人道主义巨匠托马斯.曼隔空致敬。

本书伊始,年少的托马斯.曼还是德国北部古城吕贝克一个颇有财富的议员之家次子,在这个重商的港口城市,曼家族的地位举足轻重,优渥的家境为他与同样热爱诗歌的哥哥海因里希兄弟二人提供了早期文学创作的物质保障。
花无百日红。议员父亲死后,留下遗嘱将家族商行与房产予以出售,遗孀茱莉娅还要受到委托人的监管,她与五个孩子都没有得到多少实质上的经济保障,尤其次子托马斯对于没能够继承商行颇为遗憾(尽管托马斯希望继承商行的初衷只是出于在写作上需要稳定的物质保障),原本声名显赫的家族地位一夜之间一落千丈。
与此同时,十六岁的托马斯与同班男生、一位磨坊主的儿子阿尔明之间产生了超出正常同窗之谊的亲密关系,这是其毕生同性之爱的萌芽。由于学业尚未完成,他只能寄宿在廷佩博士家,但日子却并不得意,甚至一度受到博士那位不爱读书的儿子威尔利的骚扰。

在以曼家族为原型创作的首部长篇小说《布登勃洛克一家》一经出版后,外界的评价毁誉参半,一部分人认为年轻的托马斯此时的成就已达到许多人毕生难以企及的高峰,但依然有包括伊丽莎白姑妈在内的另一部分人固执地认为,小说对于她自己乃至对于吕贝克这座城市而言,无异于赤裸裸撕开了她们的遮羞布。
所幸,托马斯的母亲对于书中赋予自己热爱音乐的高贵形象异常满意,逢人便把这位往日里并不得自己多少欢心的儿子挂在嘴边,似乎这样就能粉饰自己在丈夫身故后对于托马斯的疏于照管。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书中除了一针见血地指出这部小说的成功实质上在很大程度上掩盖了托马斯在其他领域的失败之外,还有一段《布登勃洛克一家》甫一出版后关于托马斯的性心理描写颇有些意味深长的意思,暗示了日后托马斯的婚姻生活和感情走向。

“在晨光中,他自问想从保罗那里得到什么?他想要的是一夜缠绵,彼此毫无保留?当他想到要与另一个男人睡在一起,在他的怀抱中醒来,感到他们的腿贴在一起,他就在这个画面前退缩了。其实他想要保罗出现在他书房的灯光下。他想要抚摸他的手、他的唇,想要他帮自己脱衣。他最重要的是在那之前,确信此事将会发生之时,贪欲涌动的一刻。”
多么细致入微的性心理描写,深刻揭示了一个自然年龄、生理年龄、心理年龄皆已成熟的同性倾向男人真实的心态。
事实上,对于托马斯这种难以启齿的性取向,作为妻子的卡提娅自然心知肚明。漫长的婚姻生活中,这位热爱瓦格纳歌剧、智力在一众哥哥中出类拔萃的富家女始终是托马斯的忠实伴侣与财务管家,二人共同孕育了六个孩子,其中长子克劳斯与长女埃丽卡在成年后更是做了一件父亲当年不敢为之事,他们勇敢地向大众公开了各自的同性倾向。

我们再回过头来简单概括一下托马斯的另一部长篇巨著《魔山》。《魔山》写的是20世纪初发生在一战前夕瑞士达沃斯山上一家结核病疗养院的故事,它的创作灵感源于托马斯去阿尔卑斯山区的达沃斯一家疗养院探望妻子卡提娅的真实经历。
在这个到处死气沉沉、令人绝望而压抑的地方,托马斯根据自己的所见所闻,加以丰富的想象力,塑造了普鲁士军官、俄国贵妇、荷兰殖民者、天主教徒等形形色色的封建贵族和资产阶级人物,通过人与人之间不断爆发的矛盾冲突,深刻揭示了资本主义文明的穷途末路。
同时代的德国作家赫尔曼.黑塞曾如此评价托马斯.曼的作品:“不仅是讲故事,更是人物研究,而且每句话都很特别、犀利、深思熟虑,是一种货真价实的值得细细品鉴的艺术。”福克纳更是将托马斯.曼的高度上升到了那个时代最伟大的作家之一,同时也为我们今天依然要阅读托马斯.曼给出了一个完美的诠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