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24年度读书榜单 2023年度读书榜单 2022年度读书榜单 更多历年榜单 无远弗届 2025-03-10 08:10:02

关于恶徒的救赎与现时代的异端审判

————微泄慎入————

继《消失的13级台阶》后看的第二本高野和明,在此首先安利下《消失的13级台阶》,无论是社会话题的深入程度,亦或者是案件本身的波折与反转,都十分出彩,贯穿全书的“台阶”不仅是案件中真实的台阶,更是虚拟的“死刑台阶”,扑朔迷离的案件背后是一次对死刑制度鞭辟入里的探讨。(扯远了)

回归本书,一如高野和明剧作家出身的身份,他的文字总有一种电影般的画面感,且附着一股使读者情不自禁构建画面的魔力,佐以公路逃亡情节中独有的“速度与激情”,故而阅读体验绝不会无聊,看书的过程中会情不自禁脑补画面,就像在看一部紧张刺激的公路片。

故事讲述的是坏蛋八神俊彦在将要捐赠骨髓的途中不仅遇上了离奇且具有仪式感的杀人案,并察觉到自己已被某一神秘的团体盯上,在长达17个小时的紧张逃亡路中,八神不断突破重围并逐渐意识到了事件背后不可告人的真相。与此同时,东京各地正上演着一场场骇人听闻的凶杀案,关于“猎捕女巫”的传说,关于“掘墓人苏醒”的假定,以及一些血腥肃穆的中世纪背景加成,故事中的杀戮与追逐仿佛都被蒙上了一层西方神秘主义的色彩。且在后续的情节展开中,多方势力之间你来我往,无论是正面的交锋,还是背后看不见的操控,也都将故事中的“未知成分”维持在了一个稳定的水平。

作为一部社会派的作品,现实意义中的社会议题切入必定是绕不开的一个点,而在这部作品中,可以看到作者笔触的力量与果敢,选择的话题也是极其敏感,犀利的文字就像一柄锋利的手术刀,从体制外层垂直入内里,剜开的是日本体制内部虚无的官僚主义,是排异求己的“现代版异端审判制度”,在这其中,昭然着的是自私与权欲笼罩下疯狂滋长的毒液与脓疮。且书中的许多观点与事实陈列相信并不是日本独属,以人心之私构筑的权利牢笼似乎与生俱来具有一种不可言说的普适意义。

正如书中所说:

事实上在当今社会中,已经能清楚地看到这种苗头了。日本公安厅不仅针对极左、极右之类的思想团体,即便是对于市民行政监察员以及媒体相关团体,甚至对于教职员工会组织也都虎视眈眈地加以严密监视。这已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他们还把呼吁废除死刑制度的、反对升“日之丸”国旗的、反对原子能发电的等所有希望改变现状的人统统视为敌人。这简直就是民主国家在阴影里蠢蠢欲动的“女巫审判”逻辑,是现代版的异端审判制度。

而在这场关于“现代化异端审判”的揭露中,同样展现了人的复杂性,坏蛋八神俊彦的救赎之旅与国会议员堂本谦吾搭建的不受法律制裁的犯罪集团,他们两者之间的善恶似乎很难以非黑即白来界定,而相较于本格推理,这种边界感模糊的人物塑造也正契合了社会派议题的幽微与深度。

除此,本书虽然鞭笞了日本社会的体制乱象,但作者设置的情节推动并不是全然无光,从剑崎警官与古寺警官身上,可以看到《长夜难明》中舍生赴死的影子,从八神俊彦身上,又能置换出《金色梦乡》中那场充满温情的逃亡之旅,且在故事的结局,又安置了一个充满灵异色彩的小彩蛋,如果将其看做是推理小说中代表浪漫主义的“正义审判”也犹未可否,如果猜测是某一心怀愧疚的主人公所为似乎也能自圆其说,但我似乎更愿意相信前者,相信正义与邪恶之间有如神助的一面。

诚然,如果说带着《消失的13级台阶》一般的水准期待来看,本作似乎有些平淡了,从社会派议题来说,虽有揭露,也足够敏感,但或许正是碍于这份敏感,书中对于一个并不具有自我清洁功能的体制剖析是浅尝辄止的,似乎仅仅只是“摆在了桌面上”。且体制中的害虫设定大部分是为了最后的情节反转来服务的,所以从这一层面来看,作者的笔端更倾向的是“揭露”而非“讨论”,对比《消失的13级台阶》中关于死刑制度的讨论,无论是通过对死刑制度下假释人、死刑犯、管教官、司法者、监护人等等多种身份的生活现状,心理活动与地位现实的描摹,或者是关于死刑制度的量刑方式,存在有无,执行期限等的界定,亦或者是以“教育刑主义”与“报应刑论”等来支撑的理论厚度,相比之下,本作中的社会议题无疑是浮于表层的。

其次,虽然体制的黑暗运转能夺走个体的生命,但对于一般的读者来说,这种有些宏大的社会议题所带来的切肤之感必定是大打折扣的,所以作为读者来说,其实并不能很好地代入书中的某一角色(尤其是作为弱势的个体是一位想要救赎的恶徒),故而更像是站在了旁观者的角度来审视善与恶之间有如回合式的博弈,所以虽然故事中夹杂着的是厚重的话题,但还是逃不开地能感受到一种疏离感。

再者,从情节来看,反转虽有,但不惊愕,前期逃亡、调查等视角下的多线叙事虽然在故事最后汇于一处,但对我个人而言,篇幅战线拉得有些过于冗长,在一定程度上消磨了我阅读时的激情与耐心,所以就直观的阅读体验来看,这部作品虽然画面感十足,人物刻画也不粗糙,但对我来说,整体的故事动向与情节波动还是有些太过平缓温和了。

从整体看,“恶徒的救赎”这一话题其实并不具有独创性,就当下的社会派推理创作环境来看,如果写不好就容易落了窠臼,但作者并没有将恶徒与良善之人,将个体与非个体放在两个完全的对立面上,善与恶是在同一个体内逐渐渗透,两者之间的对立与交融在某种程度上拉大了戏剧的张力,且在这种对立交融的基础上,将中世纪的“女巫传说”与“掘墓人传说”作为故事的基石,用充满神秘色彩的设定来装饰故事的枝蔓,吸睛的同时也一并加强了故事的悬疑色彩。

最后,无论如何,还是喜欢高野和明的,期待下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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