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24年度读书榜单 2023年度读书榜单 2022年度读书榜单 更多历年榜单 洛木 2025-03-11 08:10:01

文学拯救了他

王计兵在《自序:文学拯救了我》中回忆了自己与文学的历史,这个热爱文学的人一生都在偷偷地背着家人创作,但无人理解他,甚至传出其精神不正常的谣言。只有他知道,文学是其精神矢量,是支撑他在无数个孤独的异乡黑夜中的星光,是茫茫大海上的灯塔,是刺骨寒风中的阳光……文学没法给他物质上带来极大的改善,但令他内心充实、丰富,在文字王国里称王,指点江山、纵横捭阖、睥睨天下……

“几十年来,除了父母,没有任何人比文学陪伴我的时间更久。文学在我的心里早已超出了文学本身,她是我心里的一口人,是我最亲密的人,无话不说的人。每一次写作就像照一次镜子,都是我对自我的一次对话、审视和定位,她会不断地提醒我要做一个好人,不断地修正我的过失。”

年轻时的王计兵写小说,曾打算写长篇,父亲担心其走火入魔,焚烧了他二十余万字的手稿,拆毁了他在桃园里的小木屋,他用两个月的沉默反抗父亲。

后来结婚生子,他重燃对文学的热情,但妻子也并不理解他。

“每当我写出一些闪亮的句子,我都会兴高采烈地念给我爱人听。开始时,爱人还敷衍敷衍,渐渐就表现出了一种反感。在她的心里,一个男人可以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哪怕粗犷得像个土匪,也绝不可以多愁善感地闷在一个角落里写作。她甚至偏执地认为,写作是一种心思狭隘的行为。这让我死灰复燃般的写作信念,再次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至此,我再也没有向任何家人透露我内心对写作的渴望,生活中最近的人至此成为我写作中最远的人。此后我每天都悄悄地把自己想说的话记录下来,写完读一遍给自己听,然后就顺手丢掉。”

与诗歌结缘是因为家里买了电脑,由于不熟悉打字,他选择了用最极简的话语表达,而诗歌是最适合的文体。可以说,互联网成就了他。

《赶时间的人》主要收纳了三类诗,一类是送外卖期间的见闻思,一类是关于父亲母亲和故乡的人,一类是一些生活中的不起眼的人。

王计兵的诗贵在真实,不事雕琢,文字简单,但极具生命力,也非常鲜活。以第一部分(第一类)“赶时间的人”

《赶时间的人》

从空气里赶出风

从风里赶出刀子

从骨头里赶出火

从火里赶出水

赶时间的人没有四季

只有一站和下一站

世界是一个地名

王庄村也是

每天我都能遇到

一个个飞奔的外卖员

用双脚锤击大地

在这个人间不断地淬火

该诗前四句运用排比的修辞手法,突出一个“赶”字,将外卖员为了不超时而拼命奔跑,风里去雨里来,穿梭于城市的大街小巷的画面呈现出来。诗歌没有复杂的字眼,仿佛一气呵成,读来令人动容。外卖员没有投诉的权利,遇到事他只能憋着。有一单,顾客说错楼号,王计兵白跑几回,一身是汗,让顾客加微信、发定位才赶到。顾客劈头盖脸地数落:“你是怎么送外卖的?”当晚,他写下《赶时间的人》,记录外卖员的生活常态。

《新寺庙》

不能确定,我是不是

第一个跨进寺庙的送餐人

大雄宝殿众神就位

居高临下

只俯视着我一个人

这是一次绝好的机会

如果我许愿

必能额外得到提前兑现

不用夹在长长的队伍里

等待叫号

像某些窗口前众多排队者中的一员

可我并不准备跪拜

时间在催

我还有许多单子需要及时配送

此刻,我才是菩萨

面对众多的许愿人

对于那些不想做饭或没时间做饭或懒得做饭又或者懒得出门的人,他们拿出手机,搜索美食,下单支付,等待美食不正如芸芸众生到寺庙,花钱买香烛或捐款给功德箱,许愿,等待愿望实现一般。所以王计兵说”我还有许多单子需要及时配送/此刻,我才是菩萨/面对众多的许愿人”。

《招魂帖》

我遭受的白眼

像白云一样多

赔出的笑脸

像星星一样璀璨

这些明亮的事物

保持着我在人间的晴空

我也有自己独立的国度

我沸腾的血

就是我奔流不息的江河

我嶙峋的瘦骨

就是我耸立的山川

我还有辽阔的皮

如同黄土

所以我也时常阴沉着脸

以便让我的疆土风调雨顺

偶尔也会大发雷霆

用来守护我完整的边境

用来

保证我的国泰民安

王计兵将遭受的白眼数量比作白云,将赔笑次数比作星星,将自己的身体比作王国,真是令人拍案叫绝。但读来大家都应该感同身受,生活不易。所谓生容易,活容易,生活不容易。

在《致爱人》中,他写道“长久的清贫/让我们学会了节省/我们把甜蜜也节省下来/把依偎的身影节省下来/用想念腌制/以备我们未来/无能为力的老年时光”。这就是中国大多数夫妻的现状,一生奔波劳碌,哪有闲情逸致和风花雪月,只不过想让子女和自己的晚年能更幸福。

又如《拳拳之心》“的确/心只有拳头那么大/大多时候紧攥着/给我力量和勇气/有时也会突然张开/一次,当我站在一面橱窗前/它就突然展开手指/啪啪扇我耳光”。橱窗的明亮洁净,橱窗内天文数字的价格,怎能不让一名普通底层劳动者羞愧呢?这种羞愧并非做错事,而是觉得自己格格不入,连停留久了都会浑身难受。有些地方,终究是另外一群人的。

写给母亲的诗《三八节,给母亲打电话》“这一生除了身体,母亲啊/您竟和女性毫无相关”。

《幸亏》“母亲这一生/对生活充满感恩之情/每当和我提起往事就会幸亏连着幸亏/仿佛自己是天下最幸运的人”。

《我喜欢把父母写进诗歌》“我喜欢这种感觉,父母在/我就不会沦为文字的孤儿”。

读罢该诗集,能感受到王计兵对于文学真正的爱,生活中处处都是文学,苦难未尝不是。文学不仅仅是风花雪月,也不仅是文雅之士的消遣,她是我们精神的食粮,是我们的精神支柱,让我们内心充盈,让我们审视自己与他人,与社会,与自己。

如果没有文学,王计兵将同万千的普通中国人一样虽然活着,但只是活着,但有了文学,不仅仅说人们记住了他,而真正最有意义的是让王计兵活得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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