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书已经读完很长一段时间了,昨晚玩游戏打GRIS第二章“愤怒”的时候,我又想起这本书里家暴受害人贞雅被扇巴掌,因为太过震惊一时间无法意识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场景。
姜禾吉借书中角色贞雅之口,这样写道:“与其被他人以有色眼镜看待,不如我先放弃看见我自己”。这句话精准点出了女性在突然遭受亲密关系伤害时的下意识心理活动,首先是社会评价(别人会怎么看我?),然后是否认伤害(这个人是我的男朋友/丈夫/儿子/前辈,怎么会伤害我呢?)。
贞雅在家中备受爱护,母亲甚至不愿意让她多做家务活,但走出家,和外界的男性交往后,却被一巴掌打进了冰冷的迷雾中。这和她从小到大熟悉的亲密关系截然不同,为什么这个人能够这么轻易地伤害到她?
也许是因为,社会和家庭都希望女性在成长过程中保持心灵和身体的“纯洁”,性意味的纯洁更是只针对第二性,在这种情况下,对男女交往、亲密关系中的阴影当然讳莫如深,女性对性关系的看法也趋于私密化和保守,被骚扰、强奸后,女性陷入羞耻,因为“不再纯洁”,于是“最好不要声张”。
女性在性别帷幕下在羞耻不堪的时候,男性却能凭此肆无忌惮。为什么犯错的是对方,背上十字架的却是受害者呢?
女性受到性骚扰和性侵犯后的羞耻感,是很多的女性文学作品的主题,维吉妮·德庞特曾经在《漂亮东西》里写道:“我对这个教育我长大,却从没教过我如果一个男人违背我的意愿拉开我的大腿,我就应该伤害他的社会感到愤怒。这个社会教给我的是,被强奸是我一生都无法洗脱的罪行。”
韩国作者姜禾吉在这本《他人》里,用非常精巧的结构,还原了父权结构下不同处境的男女,在性别帷幕下微妙的心理活动。
贞雅:被男友施加暴力,但因为曾向男友要礼物,成为网络舆论里的“活该女”。
秀珍:曾被性侵犯,一直隐藏着这一段不堪的过去,婚后与全校最完美的学长结婚后一直没有小孩,相互的感情渐渐变味的同时,也在贞雅自救般的引导下,发现了丈夫过去的秘密。
宥利:漂亮,却因为全身散发着主动气息,不被男性视为女友,而被他们视为性发泄对象,同时在女性中也找不到安身之处。她身死后的日记是故事的钥匙。
东熙:视性侵犯为一夜情,学生时代短暂交往过贞雅,在贞雅家暴事件爆发后匿名留言称前女友为“说谎精”,上赶着当康贤的助手,但内心十分看不起她。
康贤:校内女性主义教授,但也不是完美人设。书里她的章节中有句话我印象很深刻,找出来贴在这:“男人没办法克制性欲”,我对这说法的蔑视不亚于女同学哭着说的“因为我信任他”。这并不是无法忍耐性欲才衍生的问题,而是男人认为自己不必忍耐性欲才发生的问题。”
正如康贤所说,这一切是性,更关乎权力。互相攻讦的男女双方,则是在利用这个畸形的结构确立服从关系,实际完成的是强者对弱者的压迫,东熙-康贤这个对照组正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一点。
想成为与自己无关的“他人”,何尝不是不想成为这种结构下的帮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