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德烈•塔可夫斯基访谈录》是一本汇集了塔可夫斯基二十二篇重要采访的访谈合集,记录了这位电影名家的人生思考和精神内核。
与其说塔可夫斯基是一名不可多得的优秀导演,倒不如说他是一个拍出了不少伟大影片的哲学家和艺术家。
哪怕不曾读过这本访谈录,在看过他的电影后,也会觉得他和普通的商业导演是完全不同的。当然,也不能将他简单归类为文艺片导演,他的作品富含更多的诗意美感和深远的哲学内涵。
从不少的采访中,我们都能看到塔可夫斯基对商业导演的鄙夷,以及对观众复杂而微妙的态度。老塔并非自命清高,而是他的宗教信仰和民族思想确实淡化了他对名利、财富的追求。他对自己的定位也从来不是一名商业导演,因为他坚定地认为自己的作品是艺术,而非娱乐产品。
正是他的自我定位,也让他和商业导演们对观众的态度截然不同。商业导演都是不停地迎合观众的娱乐口味。但是,塔可夫斯基坦言他“并不看重大众智慧”,他希望自己的作品能为观众带去一些变化,尤其是精神和灵魂层面的。
这绝非是自视过高,而是基于和观众的平等交流,老塔反对向观众灌输自己的想法。相反,他将自己的真情实意和个人经历投射在银幕上,以此来感染观众。
塔可夫斯基的艺术观带有强烈的宗教色彩和前苏联基因。他认为,每一个艺术家的天赋都是上帝的恩赐,艺术家们不该也无权浪费自己的天赋,而是应该回馈上帝——即创造艺术。
在他看来,艺术创作就是一种祈祷,是和上帝的交流,这也不难理解,为何他不去迎合观众,因为上帝是排在观众之前的,他不愿意以娱乐作品去诋毁上帝赐予他的天赋。
而从艺术内容本身来说,他反对用艺术来说教,认为应该展现生活本身,展现创作者或大众无法言说的内心世界。
深受社会主义传统和东方文化影响的他,虽然不迎合观众的娱乐需求,但却坚持认为,成功的艺术家是被大众造就的,他们的成功反映了群众的需求。呈现、服务大众的精神世界,也被认为是上帝交予其的责任和使命。
塔可夫斯基的哲学观主要体现在其对精神性的追求上。精神性是他创作的源头,也是他一生实践的原则。
何谓精神性?老塔告诉我们,是对存在、生活的意义的关注,即我们因何来到这个世界上,我们为何而活?他给出的答案是——通过改变自我而实现精神的进步,哪怕是一点也行。
在他看来,现代社会很多问题都是源于精神性的丧失。人类的很多痛苦也是物质世界和精神性错位导致的。他认为这和西方民主及现代科技的发展不无关系。
西方民主、文艺复兴或许给人类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自由,也让人对自我无比尊重甚至夸大。但当一切都从实用、有利的角度出发时,人类也犯了各种错误,比如发明了各种武器、对自然的破坏等。
正是因为没有精神生活,人类才不会去探索自我,而是选择以物质化的方式在这个物质世界生存。不过这样非常容易陷入迷茫、丧失希望。
但如果就此认为塔可夫斯基是一个冷峻、悲观的批判家时,那便低估了他的能量。他的宗教信仰和文化传统支撑他孜孜不倦地探索其本人的生存意义,这也塑造了他的价值观——充满希望、信念,永远创造内核积极向上、引人向善的艺术作品。
他的电影作品的主人公,大都经历困难、挣扎反击,最终超越自我、践行使命,而这也是他本人的人生信条,就像堂吉诃德一样,顽强地斗争下去,追求精神的进步,不断向内求地改变自我。不得不说,他更像一名东方的哲学家。
我想,每一个困惑于生活意义的人,都应该读一读这本访谈录,去吸收这位智者的能量,让我们普通的生活多一些意义,让我们犹豫的脚步走得更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