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看完纸质书才发现微读有版权！又对照着把划线同步了一下呜呜呜，感觉像看了第二遍，一些感受被重新唤醒，零零碎碎地击中我。
今年看了好几本讲母女关系的书，女作家真是从不让人失望啊。《在小山和小山之间》以双视角共同讲述了生育这件事对母女俩各自人生的深刻影响。
时代的一粒灰，落在妈妈头上，成了她不得不背负一生的大山。失去第二个孩子的难过，一直都是妈妈自己硬撑着的，从来没有人耐心听她讲完，没有人拍拍她的肩膀，抱抱她，说一句辛苦了。
她一直被困在原地。
原本恩爱的老公无法感同身受，面对不了也不愿共同承担，以冠冕堂皇的理由离开，还给妻子扣上了“神经质”的帽子。
女儿年幼时很久见不到妈妈一面，再见时妈妈已经因为丧子变得抑郁又阴晴不定，情况最严重时曾拉女儿进厨房，把水果刀架在女儿脖子上，打算母女俩同归于尽。
成年后的女儿大概是刻意模糊了这段记忆，但童年时的孤独感和时刻要看妈妈脸色的如履薄冰，已经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就像对弟弟没什么印象一样，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不擅长烹饪，对厨房没有任何兴趣。
女儿一边逃离母亲的控制一边又隔着厚厚的靴子尽力安慰妈妈，“人必须首先对自己好”“那不是你的错，你要放过自己”。
妈妈知道这些话都对，可又觉得为时已晚：
“最痛苦的时候已经过去，而最痛苦的时候已经改变了我，我已经被折磨成了一个怪样子。”
直到女儿说自己怀孕了，妈妈——
“我立即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衣服熨得服服帖帖，做好了去找她的准备。虽然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坐飞机，也不知道她住在哪儿。我从没这么清楚地感觉到：我要好起来了。
但进门看到女儿的厨房，狭小冷清又毫无烟火气时，妈妈说：
“我的心一阵绞痛，简直喘不上气来。一直以来我以为她一定早都忘记的事，看来她还记得。”
“那时我还抱有一丝幻想，以为这个共同的秘密总会被她忘掉，当时她才那么小，但看到她东京的家之后我才知道她一直都记得，她会一生害怕厨房，一生恨我。”
我看到这里时，哭得停不下来，但现在压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母女之间的那种联结真的隐秘又充满能量，“爸爸是一夜成为爸爸的，而妈妈要花更久时间才能成为妈妈”。
包括有一些记忆是只有养育者才知道的，书里女儿对妈妈说自己不在乎吃什么时，妈妈却说女儿小时候嘴巴很挑剔，只吃某家店的现磨嫩豆腐。
有次妈妈把嫩豆腐和超市的普通豆腐混在一起煮，女儿结果只吃嫩豆腐那一半，超市买回来的那些普通豆腐“整整齐齐留在盘子里”。
我以前觉得这种小时候的糗事，长大了再被拿出来讲是很尴尬的，现在却也能从中品出一点温情味道来了。
除了故事情节上的动人，作者对母女之间的心理描写也足够细腻准确。比如说孩子确实过上了更好的生活，一回头发现父母落了很远，那种被传统文化束缚着的，骄傲和悔恨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绪：
“我难过的是我想起很多次，我每次回家看她的时候，都是这样给她钱的，因为没有别的可为她做，就只能给钱，让她买家电、买衣服、买护肤品，虽然她几乎不会买。我这才知道作为收钱的一方的心情并不快乐。”
“如果像妈妈一样抱怨、易怒、情绪不稳定，身边的人只会渐渐离我远去。爸爸就离开了妈妈，多年之后，我也离开了她。我尽孝道，花钱送礼，定时回去看她，但事实上我还是离开了她。”
比如说还没疗愈好自己，女儿就迫切想要改变妈妈、拯救妈妈，结果又和妈妈陷入纠缠的状态：
“我如今终于成熟到想要和她理性沟通，就事情本身交换看法，努力营造一种理想的母女关系，而她呢？她还在继续着多年以来的习惯，告诉我我是错的，并对我的一切都不满意。”
包括女儿总是爱上类似的人受到相同的伤害，这和她的母女关系也形成了某种呼应。“我因为他的坚强独立而爱上他，同时被他骨子里某处的冷漠所伤害。”
书的最后一章，女儿从“渡边彩英”变回了“王彩英”——她成为了一名“妈妈”，但不再成为谁的“妻子”。或许给她力量，让她想明白自己想要什么的，不仅是那个脆弱的新生命，还有她曾经选择远离的妈妈。
整本书都在讲女儿非常想成为和妈妈完全相反的人，但最后一句话是：
“现在我和妈妈一样，也成了一座不起眼的、坚强的小山。”
我读这样的书时，体验好像总是不太轻松的，一边第三视角冷静克制地说：“这关系太混乱了，互相粘连，谁的人格也不健全独立。”转念又想，其实自己也并非处在干净清爽的关系中，或许是见识过好的，求不得又更苦。
最后想说一下《后记》，看做妈妈的人讲自己愿意牺牲，主动把自己的排序往后调，我还是会觉得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