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本仅有不到200页的小册子,但给我带来的冲击却是巨大的。与我预想的不同,这本书的前一半讲的是物理学,但后一半讲的却是哲学。
前一半,作者从海森堡开始,讨论了量子现象以及对这一现象的解释。在批判了多重宇宙等观点后,作者提出,对量子现象最好的解释是,构成世界基础的不是物质本身,而是物质与物质之间的关系,亦即,物质的特性不是所谓的“自身特性”,而是其与其他事物的联系与关系。从这个视角出发,“薛定谔的猫是不是活着”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因为它没有指明问题中与猫相联系的另一个主体。
在书的后一半,作者从对量子现象的关系性解释出发,探讨我们该如何认识这个世界。作者所持有的唯物主义思想认为,当现象与我们已有的看待世界的方式出现冲突时,应该从事实出发,抛掉我们观念中所做的预设性的假设,从实践出发重塑认识。在他看来,世界的本质是事物与事物之间的普遍的、复杂的联系,作为世界的一份子,人类对世界的认识本身也是这个关系网络中的一部分。因此,世界是相对的、关系的、变化的。
这本书让我产生最大的震撼是发现我们作为一个社会科学的工作者,对过去一二百年来自然科学的基础性演进知之甚少。也许我们都听说过量子力学这个名词,但对于其内涵和所引发的“解释性迷局”却几乎没有涉猎。再比如,作者在结尾一章对视觉的工作原理做了总结。我几乎笃定,是眼睛捕获周边的光信号传递到大脑,形成对世界的视觉认知;但最新研究成果表明,是大脑首先来预测将会看到什么,并将信号传递到眼睛,眼睛在现实中捕获与这种预设相左的视觉信号,反馈给大脑,形成我们的视觉图像。
不得不说,过去100多年来在物理学、生物学等等领域所发生的成果,已经深刻地从哲学层面影响了我们看待自然和自身的方式。但令人遗憾的是,今天的经济学的基础性理论,比如均衡、动力方程等,还带有着非常浓厚的机械性决定论的影子,这可能成为限制社会科学进一步发展的沉重枷锁。作者在文中提到了马赫等一批既是科学家又是哲学家的巨匠,这提醒我们年轻人,特别是社会科学领域的工作者,还是要了解一些科学领域的前沿,以此来修正自己的认知,补充自己的短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