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画家,能在人迹罕至的冰山中画出一条逶迤连绵的路线。
他们是诗人,能把激情四射的生命力谱成一首惊天撼地的赞歌。
他们是自由攀登者,崇尚原始豪放的阿尔卑斯式攀登。只需往那群山峻岭投去深情一瞥,便把魂儿留在了高山之巅。此后辗转反侧,不达山顶不停歇。人类渴望像鸟一样高飞,便发明了飞机。而自由攀登者仅凭血肉之躯,抵达无鸟之境。
宋明蔚的《比山更高》是国内第一本全面记录我国民间自由攀登者登山史的非虚构作品。学者罗新称之为自由攀登者的史诗并不为过。中国高海拔登山活动肇始于上世纪50年代中苏的国家联合行动。1960年5月25日登顶珠峰铸炼而成的中坚力量在北京七大古都攀岩馆生根发芽,培育出了中国首批民间自由攀登者。他们不喜欢喜马拉雅山式的步步为营,也不屑于商业登山客的好大喜功。他们喜欢死磕刃脊,镐斫冰川,在人迹罕至空气稀薄的海拔上拥抱孤独。
每一名登山者都希望死在山上,每一名登山者又都不希望死在山上。这句话道尽了自由攀登者的悲情与荣耀。本书分为四部分,每部分都有登山者罹难,每部分都有登山者成为好汉。有些悲情来自于难以预料的雪崩,有些悲情却源于低级的错误。2009年国内首次登顶幺妹峰的严冬冬,三年后掉入一处冰川暗裂缝;代表国内最高攀岩水平的刘喜男,在2007年的一次高海拔登山下撤过程中,因未做好保护而坠崖;以严谨著称的白河攀岩基金管理者伍鹏,在2014年出征婆缪峰时却患上了“登顶狂热”症,终因体力耗竭意外滑坠而亡。
荣耀不是登山者的主要目标,它只是登顶后的必然结果。一百多年来人们都在问一个问题,为什么喜欢攀登。一位伟大的登山家说过,高山是人类用来检视自我的标尺。我更喜欢云南攀岩者王志明的说法:唯一的源泉是快乐!快乐!!TM的快乐!!!
当攀登者将浪漫主义贯彻到底之后,他们的搭档和亲人需要面对残酷的现实。从这个角度来看,攀登者是自私的。他们放弃学业,放弃工作机会,放弃感情,一次次地与死神擦肩而过后最终落入死神怀抱。搭档的无奈与自责,亲人的无助与悲伤,所有一切都由活人去承担。作者称之为“自由攀登者永远无法与自己和解的原罪”。既然他们做出了选择,就必定敢于承担指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