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遗憾,读完这本书,并没有产生某种浪漫主义视角下,关于自我,家庭,责任,爱情的反思与共鸣,倒是想起了波伏娃在<第二性>中写过的一段话,
“出于对丈夫的怨恨,妻子在情人身上寻找一个知心人,一个看到她的受害者地位的见证人,一个帮助她贬低丈夫的同谋;她不断地对他谈起自己的丈夫,让丈夫作为谈资遭到他的蔑视……
以及,“她在婚姻中没有得到爱;她困难地忍气吞声,从来没有经历年轻时热烈期待的情欲和快乐。婚姻由于剥夺了女人的一切肉欲满足,否认了她们的自由和特殊性,所以通过必然的、具有讽刺意味的辩证关系,将女人导向通奸”。
显然,本书的畅销和成功,很大一部分在于对这些无法满足的欲望的再次包装,使难登大雅之堂的婚姻困境变成了浪漫色彩下的爱情神话。
大约是为了洽和女主对丈夫平静之爱的定位,书中对丈夫理查德的评价甚少,只有作者的寥寥几笔,和女主人翁不咸不淡的叙述。
“他们去参加伊利诺伊州博览会了,去展览卡洛琳养的小牛。这是我永远没法习惯的事,没法理解他们怎么能对这牲口倾注这么多爱心的关怀之后又眼看着它出售给人家去屠宰。不过我什么也没敢说,要不然理查德和他的朋友全要对我大光其火了。”
作者对丈夫的“恶意”和蔑视,尽管努力掩藏,但在这段描述中还是暴露无疑。
一个蒙昧,缺乏反思精神,对生命毫无敏感体恤粗糙且大男子主义的农夫形象跃然纸上,同时,这个形象也几乎是跨文化的,经典的,传统的,普世的丈夫形象。
女主人公“受害者”的地位在此得到确认,虽然我们并不在明面上这样说。但我们的情感天平已经偏向了她。
我们看到了一段乏味和束缚身心的婚姻,并隐隐生出期待,她也许值得一个更好的男人。
但故事如果仅仅到这里,那么所展示的可能还是中年女性生活中较为普遍的片段以及人类骨子里对专偶制婚姻压迫的反抗需要,(原谅我使用压迫这个词)
它无法使本书获得巨大成功。而使本书获得巨大成功的情节,至少在我看来,来自于它不仅将女性,同时也更多的将男性的幻想意淫拉入了这场婚外情里,达成了终极共谋
有关男主人翁美好品质的描述几乎贯穿全书。不论是通过女主的视角,上帝的视角,还是男主人公朋友的视角,以及工作伙伴的视角。我们都会发现他是一个如此独特的,充满灵性的,自由的,智慧的,近乎完美的,性能力优越的,在一切方面打败一切男性的男性。
如果说女读者们在这本书里试图寻找的是暂时摆脱婚姻困境的完美邂逅,那么男读者们试图寻找和代入的恐怕便是足以打败一切男人,并征服最难征服的女人的自己。———明明是忠于家庭的保守农妇,(当然,她必须念过大学,必须知性美丽),却将因为他的魅力不顾一切地同他发生疯狂的交汇,并铭记一生。
但同时他又绝不能是一个只想玩玩乡下女人的浪荡子,不论是在女性的憧憬里还是男性的幻想里,他都必须是一个愿意负责地有担当的男人。
在四天的短暂激情面临抉择之际,他充满勇气诚恳地要求同她丈夫谈判说明一切,付出一切代价解决她的问题将她带走。
而唯一阻止他这样做的人是她,因为她需要为家庭责任再次奉献。
最终他只能充满遗憾的离开,为了她的幸福,避免一切纷争,而因为这四天的短暂相遇,她终身牵挂着他,他也终身未再碰过别的女人。
说实话,抱着观摩中年婚姻困境和人性挣扎的期待翻开这本书,但看到的却是戴着十八层美颜滤镜的婚外恋情,虽然批判婚外情太过肤浅,毕竟在我的价值观里,教人忠诚是一件流氓的事。但我也很难接受这种纯粹的美化。
分明可以展示更多人性里的挣扎,不甘,欲望,可偏偏一切美得不像话。一个终身崇高的男人遇到了一个终身崇高的女人,他们发生了崇高的爱情,崇高地分别,彼此牵挂。
一切崇高得不像话。
一切崇高的不像话。
一本描写婚外恋情的小说居然能如此巧妙地满足所有人的愿望是我始料未及的,
女性对专偶制婚姻反抗的愿望,男性对激情邂逅和征服别人女人的愿望,女性回归家庭的安全感愿望,男性的责任感和勇气愿望——我可不是懦夫,我愿意和她丈夫谈判甚至决斗,我敢把她带离这场婚姻,是她不愿意。
以及,最重要的是,这段婚外情必须没有任何糟糕的后果和代价。
大家只需不费力气地深情一生,作为女人,仍然可以留在家中过安全的生活,而不用跟着一个只认识四天的男人丢掉母职受人唾弃去冒险,而作为男人,他享受了征服的快乐被崇拜的快乐,也不用为这场婚外情与其他男性发生任何冲突,并承担带走一个农妇生活的责任。
最最重要的是,他们这样做不是出于自私和软弱的目的,恰恰相反,他们是出于崇高。
这确实也只能是我见过的关于婚外情最美的描述,满足了所有人的意淫而大为畅销,只是,怎么说呢,美则美矣,却少了一点真诚,读罢总觉得受到了一点愚弄
相比之下。马尔克斯在霍乱里关于婚姻的文字就要实在得多。
“为了换取一种安全感,她们不仅放弃了自己家庭的姓氏,甚至放弃了自我,可那种安全感不过是她们做姑娘时许多幻想中的一个罢了。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他们曾经疯狂爱着的那个男人——尽管他或许也爱着她们——给他们带来的负担有多么沉重,她们不得不照顾他们直到最后一口气,为他们吃喝,给他们换下脏兮兮的尿布,用母亲似的巧妙花招哄他们开心,以减轻他们清晨走出家门去直面现实的恐惧……”
虽然因为太过真诚,让笔下的爱情略有一点索然。
最后,这本小说的畅销让我想起了卢梭写过的一句话
“人类这一物种已老,可人始终还是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