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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士坦丁堡之战——没有不散的宴席

一、君士坦丁堡——十字路口的交通要道

从拜占庭帝国开始,到奥斯曼帝国的1000多年中,君士坦丁堡(伊斯坦布尔)一直是连接亚欧的要道,俄国人想要突破黑海,伊斯兰人想要进军欧洲,欧洲人想到东征耶路撒冷,君士坦丁堡始终必经之路。

西罗马陷落后,于4世纪在君士坦丁堡建立了拜占庭帝国

1、第一个基督教国家

以基督教为国教,皇帝作为上帝的代言人

上帝主导一切,包括上帝惩戒(因为个人或集体的罪行而授予惩罚),君权神授(皇帝被刺杀、流放,也可以被解读为上帝的意志,皇帝犯错被惩戒)

宗教的信仰衍生出崇尚迷信(预言、占卜),在中世纪时期,拜占庭人的宗教信仰气氛十分浓烈,在多次围城战中,都会在各种天兆和占卜中寻找上帝的旨意。

而君士坦丁堡是基于宗教建立的城市,被设想为“天堂的复制品”,尤其是圣索菲亚大教堂。

2、十字路口的交通要道,始终在战斗的城市

北部连接巴尔干半岛

南部连接广大中东大陆(黎凡特地区),也是亚欧商贸的重要通道(阿拉伯商人→威尼斯商人)

东部连接黑海

西部连接广大地中海地区

也正是由于极其优越的地理位置,君士坦丁堡被异族人围困数十次。其作为基督教徒的前哨,矗立了1000多年。

3、君士坦丁堡的城防

君士坦丁堡是呈三角形的一个城市,伸入到马尔马拉海中,内陆一侧有着固若金汤的城墙。所以呈三角形防御

(1)南方海岸

马尔马拉海流激烈,很难登陆

(2)北方海岸

金角湾,湾区口铁索横江

(3)西方陆墙

狄奥多西城墙,多重防护(外墙,内墙,壕沟),城墙上有瞭望塔和布置武器的平台,在中部山谷地区城防较弱,被攻城者视为突破口。

城防吸取了古罗马时期先进的建筑经验,中世纪的攻城工具,如攻城锤、攻城塔等等,很难对城墙产生威胁。

二、伊斯兰和奥斯曼帝国的崛起

1、伊斯兰的兴起

公元7世纪,穆罕默德和他的伊斯兰教兴起,在几十年的时间内,占领了阿拉伯、叙利亚和北非地区的大片领土。

在伊斯兰世界中,哈里发和苏丹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其含义相当于欧洲的教皇和封建君主。在漫长的中世纪,西欧教皇与封建君主一直处于权力的争夺中;而东罗马帝国则是政教一体(由皇帝任命主教);伊斯兰人中,苏丹掌握实权,而哈里发只是精神领袖。

2、突厥在中东的崛起

公元9世纪

西迁:突厥民族(突厥,蒙古,匈奴)作为游牧民族,在中东进行不定期的劫掠。后逐步西迁,在公元9世纪与伊斯兰教合作,在中东(伊拉克、伊朗地区)站稳了脚跟,后续11世纪在伊斯兰世界建立了强权塞尔柱王朝。

交锋:突厥一族(土库曼人)在安纳托利亚地区不断骚扰拜占庭帝国,最终双方在1071年爆发了曼齐刻尔特战役,拜占庭帝国大败,被迫臣服于苏丹。

融合:突厥在随后的二十年内已经将势力扩张到地中海东岸,当地的基督徒允许信仰自由,摆脱了君士坦丁堡的苛捐杂税

3、蒙古人的搅局和奥斯曼人的崛起

公元13世纪(1206年)

蒙古人在铁木真的领导下统一,并西进。

突厥人的塞尔柱王国被打败,治下的各民族分崩离析,纷纷西迁

奥斯曼人是土库曼游牧民族下面的一支,于1280年前后崛起,因其部落与拜占庭帝国接壤,在整个14世纪,奥斯曼不断扩张,最终沿着达达尼尔海峡的欧洲部分,来到了君士坦丁堡的陆地防线。

4、奥斯曼人的扩张

奥斯曼的统治策略相对于欧洲来说,相当开明且严格

宗教:根据教义,信教自由,不会强迫基督徒改信伊斯兰教

赋税:借鉴了君士坦丁堡的税收方式。异教徒会征收更多的附税,但比西欧的封建制度下的附税要低。

继承:血缘关系的竞争方式,只有一人可以继承王位(类似于中国古代的皇位继承,但是皇子们中的胜利者才可以继位),而不同于西欧的分封制,每个王子均可以获得一片土地。这种结果造成帝国内部一直爆发内战。到穆罕默德二世之后,规定继承者必须杀死其他皇子,导致暗杀谋反层出不穷。

兵役:在罗马帝国之后,欧洲的第一支职业军队,原因主要是拼凑的圣战者纪律涣散,无法满足军事扩张的需要

文化:包罗万象。征服的地方,奥斯曼人会将其名称替换用土耳其语言描述,如君士坦丁堡→伊斯坦布尔。

三、君士坦丁十一世vs穆罕默德二世

-穆罕默德二世

崇拜亚历山大,有巨大的野心,希望成为世界的征服者(法提赫,即土耳其语中的“征服者”)

果断执着,其父穆拉德二世去世后,穆罕默德二世得到密信,没有带随从,立刻回到都城继位

政治手段残忍,为了巩固统治,将同父异母的孩童溺死。并规定后面的王位继承人必须杀掉其兄弟,以绝后患。

-君士坦丁十一世

有些像明末的崇祯,早年致力于伯罗奔尼撒半岛的军事活动

父亲退位后,他成为国王,来到破败的君士坦丁堡

在君士坦丁堡之战中失踪,后来被伯罗奔尼撒半岛的居民缅怀。

四、两大帝国内部的矛盾

两大帝国其实是基督教和伊斯兰教之间的冲突,但帝国内部各自都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1、拜占庭帝国:天主教vs东正教,宗教派vs世俗派

-天主教和东正教的矛盾

东正教是从基督教中分裂出来的,随拜占庭帝国东迁。

公元1054年,东西教会大分裂,君士坦丁堡普世牧首和罗马教皇相互开除对方教籍,基督教由此正式分裂为东正教与天主教两大教派,至于冲突矛盾的缘由:

①教会话语权:天主教和东正教都认为自己是基督教的正统,同时在教义上也存在不同的解释。

②文化方面:由于地缘政治的影响,天主教依托于罗马(拉丁)文化,而东正教依托于希腊文化,文化根源、语言、生活习惯均不一样。拜占庭认为十字军粗鲁野蛮,而十字军认为拜占庭人和穆斯林人走的太近

③政治方面:西罗马帝国和东罗马帝国相互独立;西罗马帝国灭亡后,1204年十字军东征占领君士坦丁堡,将城市洗劫一空,从此后者一蹶不振。此事极大刺激了拜占庭人对西方蛮族的痛恨

-宗教派和世俗派的矛盾

地中海地区商业发达,尤以意大利城邦热那亚、威尼斯为甚,这些地区更关注于贸易利益,而不在乎宗教,因此导致以下几个事实:

①由于贸易冲突,地中海地区的两股重要势力,热那亚和威尼斯始终存在隔阂,这种矛盾在君士坦丁堡之战中不断暴露,政令、行动不统一导致君士坦丁堡在海战中多次错失良机

②意大利商人与奥斯曼的贸易利润丰厚,所以在君士坦丁堡求援时,一直首鼠两端,担心与奥斯曼帝国交恶。

2、奥斯曼帝国:统治者vs造反派,主战派vs主和派

-统治者vs造反派

幼王登基,掌握兵权的重臣们必定蠢蠢欲动。穆罕默德二世早期经历的几次叛乱,一方面说明觊觎王位者大有人在,另一方面说明权力不够集中,无法敲山震虎。所以穆罕默德二世通过组建近卫军,加强集权,稳定了内部。

-主战派vs主和派

在进攻君士坦丁堡陷入僵局后,奥斯曼内部陷入了混乱,主战派和主和派激烈讨论 。皇宫中,老臣的权力还是很大的,提倡以强迫缴纳高额赋税代替继续围攻,而穆罕默德二世需要一场战斗胜利稳定国家,稳定自己的位置。

五、攻城大战

1、关键事件

-4.6至4.19 陆地的炮轰和攻城战

-4.1至4.20 金角湾的铁索攻防战

-4.20至4.28 绕过金角湾,天降奥斯曼战舰

-4月底至5月下旬 消耗战,各种攻城方法无功而返

-5月24日~5月26日 天兆,谈判

-5月27日~5月28日总攻前的宁静

-5月29日凌晨 总攻

-5月29日上午 城破,屠杀,劫掠

2、攻城武器

-火炮

(1)游牧民族一直对攻城战头痛不已,而火炮作为一种工程利器深受奥斯曼人的青睐

(2)14世纪时,火炮就已经在欧洲地区大规模制造;15世纪,火药制造技术大大提高,可以直接将原料混合保存。

(3)火炮的制造和使用考验一个国家的制造和运输能力,包括制造大口径的火炮(铸造的方式)、收集制造火药的各种原料、供应足够数量的石弹(口径需与火炮一致),以及远距离大规模运输这些武器的能力

(4)普通的火炮对君士坦丁堡的城墙威慑甚小,而穆罕默德二世找来匈牙利人乌尔干,制造了乌尔干巨炮

(5)火炮不那么好用:火炮填充炮弹、调整角度、架设缓冲装置、火炮冷却,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可靠性较差,经常会炸膛。

-战船-桨帆船

(1)在古希腊时期发明,一直延续到17世纪

(2)手划桨+风帆,以划桨为主,出水较浅(保证船桨的机械效率最高),速度快,但航程短(人容易疲乏)

(3)中世纪的海战,与陆地相近,均是使用投石器、标枪、火箭破坏对方战船,或是登陆到敌船进行白刃战

(4)基督徒的战船高大而结实,伊斯兰人的战船相比很难占到优势,这也是奥斯曼人在金角湾的争夺总是失败而归的原因。

-攻城塔,攻城锤,投石器

中世纪的传统攻城武器,在战争中始终没有突出表现

-地道战

另外一种传统的攻城方式,撒克逊的矿工希望通过挖地道的方式穿过城墙,但十几次尝试均被守军拦截歼灭。

3、为什么这次君士坦丁堡陷落了?

①从1204年十字军东征之后,君士坦丁堡就一蹶不振,而黑死病更是雪上加霜。

②奥斯曼的强大施压使得西方世界的支援很有限。

③攻城策略本身,穆罕默德二世做了两件事情:封锁海峡-切断西方世界对君士坦丁堡的海上支援 ;制造火炮-围城战中极大地破坏了陆墙。

这是从冷兵器向热兵器转换的时代,奥斯曼人凭借着领先欧洲100年的火药技术,一路杀到了维也纳城下。

六、屠杀与重生

城破之后,奥斯曼军队对君士坦丁堡进行大肆劫掠,主要的原因是释放几十天来攻城失败的怨恨,以及人性中的贪婪欲望。

君士坦丁堡的陷落,以及奥斯曼人的野蛮行径,刺激了基督徒的神经,激化了基督教和伊斯兰教之间的冲突,同时基督徒将伊斯兰教和奥斯曼人的丑化进行夸大。而印刷术推广,极大程度将这种观念宣传出去。

奥斯曼帝国的继续扩张,接下来的200年内,吞并希腊,兵临意大利,不断地与基督徒产生冲击,最后在维也纳止住了脚步。

至于君士坦丁堡,发展成为了一个多元化的城市,得到了重生。

七、结语

1453年,站在这个命运的十字路口上,君士坦丁堡由于种种必然和偶然的因素,最终灭亡了。特别喜欢刘慈欣在《三体》中特别带有沧桑感的一段文字:

君士坦丁堡陷落的历史意义许久之后才显现出来,事情发生时人们首先想到的,就是罗马帝国终于完全消失了。拜占庭是古罗马拖在身后的长达千年的车辙,虽也有过辉煌,但还是终于像烈日下的水渍一样蒸发了。当年,古罗马人在宏伟华丽的浴宫中吹着口哨,认为帝国就像身下的浴池一样,建在整块花岗岩上,将永世延续。

现在人们知道,没有不散的宴席,一切都有个尽头。

思考君士坦丁堡之战,思考《1453》带给读者的启发,会有以下的感悟:

1、历史没有纯粹的黑白正义,从来都是弱肉强食。历史也是可以轻易被改写的,如基督徒对伊斯兰人的丑化。要明辨是非。

2、兵器的跨时代进化,宛若降维打击,高高的城墙是无法阻挡的。历史一次又一次重演,印加帝国的覆灭、鸦片战争···

3、宗教之争远远比意识形态之争的影响深刻。基督教和伊斯兰教两个独神教的冲突从十字军东征一直到21世纪的中东乱局,这个结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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