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词语中朝圣
1.
之前居然不知道阿特伍德写诗,可见笔者的寡陋。
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还是因为继平兄,那时候他刚刚参加爱荷华大学的国际写作班(华裔作家於梨华创办,几乎是全球作家的孵化器,无数大牌作家曾经受邀注册)归来,给我介绍那些陌生的名字,如默温、勃莱、爱默生,其中就有阿特伍德。后来我第一次练笔翻译的,居然也是一本加拿大的诗集。
后来读到的,也只有《可以吃的女人》、《浮现》、《神谕女士》和《与死者协商》,普通人物都是背负着命运的枷锁前行,失去与寻找、爱与失望、自我与救赎。
2.
阿特伍德的诗歌几乎就是小说叙述的另外一种呈现。
同样的日常生活,同样的思考,只是多了一份岁月酿就的冷峻。比如中文版题目所涉及的那首《亲爱的人们》,“穿过寒冷夜晚的田野,/不停地寻找,/穿过河流,/穿过一无所有的空气。”(P64),虽然,在尘土中流浪的躯体有着各自的悲欢,但是内心里却知道,“我们是一部垂死的交响乐。/没有鸟知道这件事,/但我们——我们清楚”(P109),奔赴的方向是相同的,虽然她说,“或者有些人。某个人/必须妥协。一种妥协。/我们就是这样继续生活。”(P39),其实是所有的人,所有的人都是在柴米油盐的裹挟中向死而生。但是,她仍然是高傲的,
“我会把只剩骨头的脸转向你们。/我会发出干涸的光芒。”(P26)。
3.
或许是年岁到了一定阶段,阿特伍德可以在分行文字中谈性,自然比中国诗坛曾经的下半身诗派要干净的多,也深刻的多。
看标题,《其他所有人的性生活》、《孵蛋的塞壬》、《锡樵女做按摩》、《一幅风俗画》,等等。
但是,她更多的文字是在呼应或者阐释《圣经》里的篇章。《盐》绝非仅仅是描绘琐尔之地罗得妻子的一瞥,也是在说“你们中间要有盐,彼此和睦”(马可福音9:50),而《假如没有虚空》就是对《传道书》的赞美,《外星人到来》就是对《启示录》的诙谐,《悲伤的器皿》中的节奏直让人想起《耶利米书》中不断重复那个令人心碎的词语。“这是他的工作货祷告/她的恩典,她的献祭:/这些脏器和凋零的花瓣/这闪烁不定的烛光”(P28),一下子就让利未人日复一日的工作凸显出别样的美感。
4.
诗集的原名叫Dearly,深深。刚好可以下载一册,不妨对比下。
第一首《迟到的诗》,第三段:
Whatever it was has happened:
the battle, the sunny day, the moonlight
slipping into lust, the farewell kiss. The Poem
washes ashore like flotsam.
用作中文版题目的那首The Dear Ones,最后一段:
over the clod night fields,
searching and searching,
over the rivers
over the emptied air.
英文版题目的那首Dearly,第四段:
Dearly,
How was it used?
Dearly beloved.
Dearly beloved, we are gathered.
Dearly beloved, we are gathered here
In this forgotten photo album
I came across recently.
5.
结束之际,发现最喜欢的是《护照》和《内部》,或许是自己喜欢凝练吧。但是说实话,作品中有些诗歌写的并不好,比如上面刚刚提到的Dearly,虽然感动,却失去了诗歌应有的节奏与凝练。而另一首《悲伤的器皿》,第一段仿佛璀璨夺目的钻石,绝对是大师级的开篇,后面应该可以写的更好,但是却一行一行地黯淡下去,令人惋惜。
但是,诗歌总是美好的,很多的时候可以让人忘记这个世界曾经、正在和即将发生的种种不堪,足矣。
2024年5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