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24年度读书榜单 2023年度读书榜单 2022年度读书榜单 更多历年榜单 料布妮茨 2025-01-20 20:40:06

怎么办?——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在我总结这书的观点之前想补充一个小点:
鉴于阿尔都塞自己批评过自己之前的文本对葛兰西的文本处理有点太粗暴,并且表达自己对葛兰西的尊敬,我就不再多赘述这点。不过我确实认为把葛兰西直接打成“历史主义”有点太委屈我们安东尼奥了。
葛兰西最初是批克罗齐的历史主义起家的,克罗齐认为黑格尔的败笔是承认了自然的外部独立性因此没能贯彻一元论,而他自己则坚持历史主义,把一切实在都归于“精神”。而葛兰西则在此做了一个区分,简单来说葛兰西认为克罗齐的那种历史主义是一种均质化的历史主义,强调变化但自身反过来又成为教条,是知识分子中杜撰的历史,而马克思主义的历史主义就完全不一样,马克思主义会承认自己也是历史的一环。就这点上,葛兰西在学理上确实有做一个区分,所以阿尔都塞在正文里把他简单打入历史主义的操作确实有点操之过急。不过之后的信件中他强调了自己是从葛兰西的理论含混导致的结果出发的,我认为这也可以理解。
撇开这个小点(毕竟只是学理上的小小的问题,马克思主义者不应该在这上面计较太多),这部著作总体来讲也是非常优秀的。在最初阿尔都塞亲自展示了什么叫“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指出了汽车这一商品的特殊性使得资本主义让劳动力更加具有流动性的事实,这也是资产阶级的阶级斗争的表现形式一环。而这个事实即使是最敏锐的工人也不一定能够发现。阿尔都塞判断工人总是要么说的太少,因为他们不知道;要么说的太多,以为自己知道却盖住了真相。因此政党在这个过程中需要承担一些条件,并且不能简单把理论应用在具体的情况上。阿尔都塞在这里批评以及反对绝对哲学的倾向,就是认为某种理论可以“绝对事先就知道一切”,在这里就是对马克思理论的不恰当使用。
阿尔都塞也就是在这里展开了对历史主义的批判(当然我们的葛兰西同志很不幸在这里被粗暴当作靶子来打了),阿尔都塞一阵见血指出历史不是变化,两者简单等同的时候抹杀了历史本身的具体和复杂性。尤其是资本主义,虽然它的结构是稳定的,但是对抗性又悖论性构成使其得以稳定下来的条件,因此这是一种瞬息万变的稳定,如果不具体展开分析的话,我们对资本主义依旧是无知而无能为力的。阿尔都塞指出葛兰西的不良理论后果是把历史唯物主义简化成“实践哲学”,由此使得他的理论当中缺失了对下层建筑的分析。在这里我们也可以看到,就是阿尔都塞非常强调意识形态不仅是观念的存在,而且是由某种物质性的东西支撑的。而他认为葛兰西错失了这点,于是导致他理论上的含混不清,以及带来对某种“主动革命”和“被动革命”的区分,这种没有实事求是的理论态度的预设的后果。
让我觉得比较惊艳的,也是证明阿尔都塞有某种意义论维度的思考方式(也就是多想一步自己的论敌为什么会以如此这般的方式展开论述),阿尔都塞逆推了葛兰西的各种比如“有机知识分子”“领导权”的概念来源,认为葛兰西误认了教会的性质,将其视作为伦理国家统一体的理论钥匙,而阿尔都塞则指出,不,教会实际上是意识形态国家机器的一环。
嗯比较有意思的一个点是阿尔都塞虽然特别反对黑格尔,但是他在批评葛兰西只阅读某种经验性的史料的时候,却被我嗅出一丝黑格尔身上真理观的味道,不过阿尔都塞在这里是通过强调某种科学和哲学的区分以展开的,区别还是比较大的。
我看有人说马基雅维利这部分没读懂,我不敢说我完全懂了,不过我确实知道马基雅维利强调某种“一个人做事能不能成,一半靠自己的德性,一半靠机运。”由此也能够摈弃某种作为意识形态的约束人的道德去践行真正的行动。阿尔都塞在狮子和狐狸的隐喻里面指出我们需要有狐狸般的强力,去利用狮子的强力(一款欧洲版本的狐假虎威),和马基雅维利一样通过毫不伪装而伪装自己——说出事实,拒绝自己行使君主的法则,再在这基础上,期待意识形态对民众的作用。
最后阿尔都塞指出葛兰西拿市民社会的问题替换了国家的问题,带来了之后欧共的整体性的问题以及什么“非民主”“民主”问题,具体展开可以直接读书。
我还有很多想说的不过姑且就评到这里吧,总而言之这是一本不错的书籍,以及非常推荐其中附录信件中的说明部分,对阿尔都塞的思想进行了一个比较高度的总结。比如阿尔都塞那边对哲学的理解:哲学对他来说成了一种在科学中进行干预的形式,它力图权衡科学实践中唯心主义和唯物主义之间,唯物主义的/科学的要素和唯心主义的/意识形态的要素之间的力量对比。这就是他对哲学的定义:哲学是“理论中的政治干预”,稍晚一点的提法是,哲学“归根到底是理论中的阶级斗争”。
总而言之,不论对单纯想要行动的左翼来说,还是对阿尔都塞有兴趣的人来讲,这书还有很多好东西可以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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