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恋爱小说,《情书》比《挪威的森林》纯洁太多。
岩井俊二以极短的篇幅,写尽了暗恋的细腻和青涩。暗恋就像一只蜻蜓。是否曾有蜻蜓停留在你的肩上?年少时倾慕的人又是否知道,你曾在他的肩上停留?没人知道,这种事,偷偷地做才有意义。
我想,我理解少年藤井树。在图书馆里翻看无人借阅的冷僻书籍,只是为了在空白的借书卡上,签下“藤井树”这样一个名字。那是一种如阳光般和煦的心情,这个很美很美的名字把自己和心爱的女孩联结在一起,缘分真的妙不可言。
若干年后,少年藤井树对博子说:“渡边小姐相信一见钟情吗?请做我的女朋友吧!”他放弃了少女藤井树。年少时不敢直面感情,即使鼓足勇气,也还是只能以一种极端隐晦的方式去表达。他一定等待过,但经历了漫长的年年岁岁,那张借书卡背后的深沉爱意却迟迟未见任何回应。少女藤井树变成了少年藤井树烙在心底的秘密,随着时间的推移,成为遥远却依然清晰的梦境。没有追问,没有纠缠,那雪山般的少年把女孩的沉默解读为拒绝,把自己纯粹的爱意演化成不打扰的温柔。
失去了少年藤井树,渡边博子和少女藤井树,谁更遗憾呢?
——藤井树:你好吗?我很好。
——藤井树:今天我在回家途中,看到坡道上的樱花含苞欲放。这里的春天即将来临。
——他从来没向我求过婚。他把我叫到天台上,手里的确是握着一个戒指盒,可是他什么都不说。两个人差不多在长椅上坐了差不多两个小时,那时,我就觉得他太可怜了,没办法,我只好主动对他说:我们结婚吧。
——像的话……我就不原谅他。如果这就是他选择我的理由,我该怎么办?
曾经以为拥有一份真挚的爱情,却发现自己与少女藤井树有着那么相似的容颜。在少年藤井树眼中倒映的,是自己的影子,抑或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影子?寄往天国的信,意外地有了回音。少年藤井树也许从来就不爱博子,再也许,少年藤井树在与博子朝夕相处的岁月中,已经忘记了少女藤井树。不会有人知道,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到底爱着谁。但或许只有如此,渡边博子才能真正放下那些或爱或痛的记忆,再去开启全新的生活。
而少女藤井树呢?她能回忆起来的,只是一个与自己同名同姓的少年。那时的同名同姓,引发的全都是烦恼和混乱。明明一起承担着整理图书的职责,那少年却只管在借书卡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有一天我问他,你看这些书吗?他说不是为了看。我还以为他为什么借呢,原来他只为了在没人借过的书的空白书卡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并以此为乐。 我完全不懂这有什么意思。他说没人借的书很可怜……
——不过,他写的真的是他的名字吗?
多年以后的校园里,学弟学妹们热衷于图书馆里“寻找藤井树”的游戏。少年藤井树的心意,终于传递到少女藤井树的手里。书里的卡片上面,有藤井树的签名,而卡片的背面,是中学时代少女藤井树的画像。
——我一面佯装平静,一面想把卡片揣到兜里。然而不凑巧,我喜欢的围裙,上下没有一个兜。
不知道少女藤井树会不会痛恨自己的迟钝和麻木。一次不经意的错失,变成了终生的遗憾。那深爱着她的同名同姓的少年,永远被埋葬在茫茫雪山。很想同你走一段路,却再也没有那个机会。
所谓爱,总是要明明白白地表达出来。现在的胆怯和迂回,总有一天会变成遗憾。请坦诚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