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霞的新书可以说是这些年读过的最好的一本关于中餐文化的书,甚至说是一本大书。扶霞也提到这本书她动笔写了三年,却累积了三十年。她可不简单,一个剑桥大学文学学士和伦敦大学汉学硕士,90年代来到中国留学后一发不可收拾爱上中国美食,不仅在成都专业学校学厨,还在三十年期间品尝大江南北,笔记就记了150本,写了多本畅销书。二三十年来她全心全意地钻研于中国美食并不遗余力地将其介绍到西方。
这本书她真是有了野心、集了大成,不仅巨细无靡的写出了食物烹饪的巧思与高超技艺、更追根溯源,道出背后纵贯千年的历史和文化。大量的考证让人惊叹又汗颜,许多风味都能在《诗经》、《礼记》、《庄子》、《齐民要术》、《吕氏春秋》、《本草纲目》等等经典中找到缘起,她真的比很中国人都了解中餐呐。
就像译者所言:“她邀请我们来赴宴,就真的摆出了一桌子宴席。每一个小章节,都从宴席上的一道菜说起……从一个相关的细枝讲开去,延伸到无限的历史长河与广袤的地理版图上:碗盘成了写满文字的卷轴,筷子就是跋涉不停的双腿。”
有时写到酣畅处感觉扶霞对中餐的爱如入化境,把中国美食之博大和精魂都写透了。
扶霞说:“我还是不得不承认,数十年来在中国享受的“饮食特权”,将自己变成了一个可怕的“势利小人”,对中餐无限地偏心眼儿。我越来越不相信有任何其他美食能与中餐相比了。首要原因倒不是中餐的多样性、精湛的技艺、冒险大胆的创新或纯粹的美味,尽管这些都是很有力的论据。从根本上说,原因是我想不出还有哪个国家的美食,能将敏锐洞察、精妙技术、复杂多样与对人生之趣纯粹的追求,同健康和平衡的自律原则如此需不可分地结合在一起。在中国,好的食物带来的绝不仅仅是当下身体与精神上的愉悦,更会充分考虑到你在用餐时、用餐后、用餐翌日乃至余生的感受。
我意识到,光是研究川菜,我就可以再花上二十年的时间。即便已经花了四分之一个世纪在这上面,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仍然才刚开了个头。
而这仅仅是一个省。中国有二十多个省、四个直辖市和五个自治区以及香港和澳门两个特别行政区,所有这些地区都有各自迷人的饮食文化。即使在地区内部,由于地方和社会阶层的不同,烹饪风格也有很大差异。此外,还有跨地区的烹饪风格,如清真、佛教素食和客家菜,以及五十五个官方承认的少数民族的烹饪传统。总之,这个国家的菜系丰富多彩、深不可测,互相交融分化,不断发展变幻,令人叹为观止。南北食材与烹饪风格在宋代杭州的融合只不过是沧海一粟的例子而已。
即便是在全中国上下旅行、旅行、再旅行,每天仍然能品尝到新的食物,这几乎就是我过去三十年来一直在做的事情。即便已经这么久了,我仍然常常发现自己处于最初的惊奇与困惑当中。中餐烹饪仿佛无限分形图案,越深人观察,就越发现其复杂深奥,无穷无尽。我知道得越多,就愈发觉得自己无知。在中餐研究的道路上,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就是一只不起眼的小虫,艰难地攀登着一座人类智慧的大山。”
能看到这样一本宛如满汉全席般丰盛的大作,真如同它的书名,君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