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说写作初衷是想解决母女危机、达成相互理解,但随着写作深入,透过妈妈的眼睛,逐渐看到深圳保洁员这一庞大群体及其背后所面临的公共性和结构性问题。
在深圳这个干净整洁的超级城市,我们习以为常的每一个洁净的公园、商场、写字楼、厕所背后,常常是由一群人的过劳在维系的。造成这种过劳的原因,既有清洁公司因为持续缺人或降低成本而让员工上连班(很多人每天工作长达16个小时,且无休息日),也有保洁员为了多赚钱主动打多份工。可以说,这种过劳是一种被动与主动的合谋,是“时间就是金钱”最直接的体现。因为在老家,他们连这样赚钱的工作机会都没有。
印象最深刻也是引发我思考最多的是书里提到好几个老人因为年龄超过55、60或65岁而失去了工作,但他们迫于生计(或是为了给自己攒够养老钱,不想将来给子女添麻烦,或是为了托举儿子,买房、供养孙辈),不得不继续寻求新的出路,背井离乡来到深圳,在他们的观念里,没有“退休”一词。回想起去年延迟退休新闻一出,网上涌现大量相关梗图,诸如“65岁的你,在地铁口抢了个共享轮椅去上班”。这种自发的解构方式虽然带有不少轻松诙谐的娱乐性和自嘲意味,但其实这种自嘲背后隐含的信念是,你认为自己与你自嘲的拟像之间存在一段安全距离,你不会真的变成那样。而那些真正亟待被看见和讨论的核心议题,就这样从公共视野悄悄溜走了。
将挖故事比作挖笋的比喻十分生动,故事的精髓往往隐藏在细节之中,就像笋心被层层笋叶包裹。如果不是这本书,保洁员在我眼中可能仍然是戈夫曼拟剧论中“不协调的角色”中的“无足轻重的人”(non-person)。感谢作者和母亲的共同书写,让我不仅看到了一个陌生群体的真实生活,意识到其实我们都是无“岸”可上的人,随时会被抛弃到主流生活之外;也从作者的妈妈身上看到了自己妈妈的影子,还有我们之间的关系,永远爱妈妈!正如作者在后记中所言:“希望通过保洁员群体的故事,我们也能关照自身的处境,对自身的生活有所自省”。真好啊,对他人的处境保持同理心,往往是人与人之间建立联结的开始,这本书不正是体现吗?
最后,“只有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出身,我的地基才能足够踏实。”再次深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