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一个雨天开始读的《大厝雨暝》和《浮梦芒果树》。
实在太爱少女鹭禾了,甚至于这种喜爱是从名字开始的——身边多多少少总有名字里带“鹭”、年纪相仿的朋友,大致是生活于斯的人们对这个岛屿的致敬,而“阿禾”——在名字最后一字前加上“阿”字,是闽南这里无论从长辈或者伙伴间最习以为常且亲密的呼唤。所以,总觉得书里的阿禾如此亲切熟悉,像《俗女养成记》的阿玲,像小时候一起上下学的阿芬或阿琳,更像曾经镜子里小小的自己。
看着在芒果树下玩耍的阿禾,我仿佛回到那个年纪,仿佛还是那个孩子,可以和阿禾一起觊觎着蓝色铁盒的曲奇饼,一起偷听着大人们的谈话,时不时还要忙着和水蛾战斗。
曾经这个城市还是不太知名的岛,普通而安静,长在这里的孩子,好像注定没有北方孩子的豪爽,没有江南囡囡的秀气,我们不过是海边长大普通而不显眼的囝仔,但不妨碍我们好好的长大,怀着幻想,懵懂看着大人的世界,然后一路看着这种城市慢慢繁荣,也慢慢褪去原本最初的样子,如同看着自家的老厝如何慢慢老去,变样。
《送王船》忍不住读了两次,该如何说起那个在其他故事里作为配角出现的阿彬,还有他的哥哥的奇遇呢?无论如何,我是没法拒绝这般天马行空的文字的——人生好难,好多遗憾与无解,死亡好苦,活着好苦,所以,总要做些光怪陆离的梦吧?然后,说是和解也好,说是释然也罢,或者忏悔,或者惩罚,终究是好好继续走自己人生,直至终点。
老实说,看到《出山》的标题,我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反映过来这两字真正的含义,读至一半,才突然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个“出山”!心里大叫不好,正欢喜那油葱与妙香姑婆的日常点点滴滴,却因着这个想法仿佛被剧透了最后故事的结尾。
可是,死亡,本就是人生不可避免的一个话题,不是吗?
——其实原本一开始翻开《大厝雨暝》的时候是笑着看的,可最后当阿禾说,想来,阿嫲住进那里面已经十六年了。眼泪突然下来。忍不住想起自己身边离世的长辈,会怀念,会唏嘘,原来不是珍惜了,就可以坦然面对失去的,就可以没有阴影的。当我读到后面《鲸路》那一句“家人死了以后,死亡就成了家人,住在家里,不肯离去”,更是莫名哀伤起来,难以言表的窒息感,感受却如此真实。
书还是要继续看下去,就好像油葱说的,免惊,人生海海,日子照样要过。所以,继续跟着小菲在她与岛屿的细水长流中行走——喜欢那个个性十足的妙香姑婆,总觉得熟悉得仿佛曾经会来家中泡茶闲谈的隔壁阿婆,似乎《鲸路》就是她在茶桌旁缓缓聊起的别人家故事,却原来她也有着自己的波澜,而一想到她和油葱尽心尽力做着殡葬一条龙,终了他们的葬礼却是有些慌乱与匆忙,心里不禁有些难过——幸好,还有最后的《白色庭院》,让妙香和油葱一生的故事于眼前清晰起来——也算另一种完整的结局吧。
真巧,看完最后一段文字的此刻,凌晨两点,又是大雨而至。心里其实有些怅然,我感觉一些曾经的记忆在脑子里跳,既关于童年,也关于生死。怎么会忘记呢?海关钟楼每个准点的歌声那么清晰,可又是在哪一天突然悄然安静下去;怎么会忘记呢?那些大人们不让孩子说,自己却总谈天说地时脱口而出的闽南语粗话,当此刻文字再见,让人忍不住会心一笑;怎么会忘记呢?当这个岛屿变成网红景区,特产店代替原本亲切的生活气息,生长于此的孩子们偷偷的叹息。怎么就忘记了,“出山”这个词在我们最初的记忆里,并不是一段侠客行故事的开始,而是人生最后的告别;怎么就忘记了,属于这个岛屿的方言里,小时候大家爱说,闽南话“烦恼”听起来却是普通话的“欢乐”,却原来人生的道理早早就用这样开玩笑的方式让人知晓……
——我承认,我是带着滤镜看这本书的。虽然作者说,这是个虚构的岛屿,但总觉得有个类似原型的岛屿存在于那里,加上与之相同的年代,还有加入了闽南语写作的故事,确实别有一种莫名的亲切。书中那些独立而又带着淡淡联系的人们,也许普通,却让我看出了有一种真实的幸福。所以,真的太喜欢了,一度不舍得一下子读完,大抵都是在睡前时分一点一点去读,就好像书里阿禾那舍不得吃的曲奇饼。
或者,是希望自己合上书能做个关于过去的旧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