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24年度读书榜单 2023年度读书榜单 2022年度读书榜单 更多历年榜单 Lamentos 2025-01-20 11:29:29

死亡与爱情

香特尔·阿克曼作为影史上一位相当独特的女性主义导演,在读到她的这本近乎于日记式的自传体随笔之时,很难不会将此与她之前拍摄的那些影像联系起来。同样是几乎没有故事性情节发生的日常生活细节,然而通过文字这种媒介,更多了一些内省的自我审视与剖析,面对母亲的老去、疾病缠身与日益逼近的死亡威胁,一方面是偏离了日常的母亲所作出的种种不同反应,另一方面是经历至亲随时可能离去的她,行为上如何应对这一切,进而内心深处又是如何思考与反省。与此同时,又默默遭受着和年轻恋人的分离之痛,既明白两人之间已然无法继续在一起,但却又依然遏制不住思念的幽魂时刻紧紧缠缚。

看到书中老去的母亲,其实第一时间便会想到在她最经典的代表作《让娜·迪尔曼》花絮中,关于她和母亲娜塔莉亚·阿克曼的对谈。彼时还未曾遭遇衰老与疾病的母亲,谈及家庭往事以及拍摄期间的趣闻,思维是如此清晰敏锐,对于女儿因为受家庭影响,而在《让娜·迪尔曼》力图呈现出那一时代女性的生存境遇,她也表达了赞赏与骄傲。尽管这段对谈只有短短二十多分钟,然而不难看出香特尔·阿克曼与母亲之间拥有着深厚的感情和彼此理解。所以此时再来看她文字中记述这个因老去而陷入疾病的母亲,既惧怕孤独死去,渴望与女儿更多时间相处,又不愿因此成为女儿的负担。作为女儿,虽然深爱着自己的母亲,时刻处在担心母亲死去的忧惧中,同时看着母亲因为疾病而丧失自由活动能力,逐渐失去了往日的健谈甚至微笑,她渴望能够陪伴母亲左右却又因为这种直视死亡威胁的残忍,内心时常陷入纠结与矛盾,甚至选择逃离回支离破碎的爱巢。阿克曼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深入剖析这种深陷矛盾旋涡的两难心理,故此读来尤为令人滞重钝痛,心有戚戚焉。

阿克曼的影像向来就有一种能力——从日复一日的琐细日常中探析人内心的细微变化,进而逼问生存之意义,也不惮于借助影像中的人物一次次表达母女之间的情感。她的文字亦是如此,简单却深刻,平实又犀利,在对日常生活细节的记述中又充斥着更为深刻的反省。这些极为私密到呓语的自白文字,其间女儿、恋人、母亲三者叙述视角的随意切换,虽然一不留神就会有迷失之误,然而正是这种自说自话,仿佛意识流动的讲述方式,一点点用记忆与回忆为我们勾勒出她的家庭往事与丰富的私人情感世界,也让我们更加深入认识了一个立体真实的香特尔·阿克曼,一位为何会拍出那些影像的女性主义导演——对家人(特别是母亲)深沉内敛的挚爱,对爱情的炽烈与深情(活到老,爱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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