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没有这么流畅的阅读体验了,而且是距离我们如此近的书,很开心!由于读的时候比较沉浸,没有及时做一些想法的记录,所以感受可能比较琐碎和浅露,不能算很严肃的书评,更多的是一口气读完后一挥而就的印象式杂感。
我就从我的第一感受出发吧。我觉得龚万莹的文字是一团温柔的火焰,在阅读的过程中,这团火焰慢慢地给你的心灵加温,你能感受到被一种粘稠的情绪缠上了,沉浸在其中,在一个个梦境中穿梭中。 具体说来,就是她在大量使用闽南方言的基础上,通过孩童般的富有想象力的比喻或者具有象征意味的语言描写,创设出一种看似安全的梦境。但这梦境实际上是裹着一层轻纱的,在这过程中,你的情绪在不自觉地酝酿,等到这一层薄纱被揭开,你的心灵也已经接近沸腾,一点就着了。比如第一部短篇《大厝雨暝》,前期慢慢积累起来的温情,像一个饱和又平静的湖面,然而最后一句“想来,阿嬷住进那里面已经十六年了”像是一颗轻轻投入其中的小石子,让你五味杂陈接近阈值的复杂情感满溢出来。
此外,我们能在本书的其他小说中感受到这种在梦境中插入冷酷的现实的突兀感,给人一种平地上突然一脚踩空的失重感。比如《浮梦芒果树》,这是一篇像宫崎骏的动漫电影一样的小说。前一秒,芒果树也会带着阿禾四处飞升,去感受岛上的树木,感受自然的声音;后一秒,阿禾没来得及抓干净芒果树上的虫子,芒果树就被砍了。在《夜海皇帝鱼》中,“扔了一会儿,小菲突然停下来,说,我们这样会不会砸到鱼,如果砸到脸会很痛,至少要痛三天。皇帝鱼说不定就是这样被砸扁的,眼睛都歪掉了。”这段描写中所隐含的家暴信息,在不经意的童真稚语中传达出家庭背后的悲哀。
我猜测,这种充满随机和突然的描写,与龚万莹对死亡的认知是分不开的。我的室友来自福建泉州,他和我提起闽南人对丧葬仪式的重视,而龚万莹生长在闽南,又与丧葬行业有过密切的接触,这使得她对死亡有了超越常人的细腻感受。死亡几乎在每篇短篇中都有涉及,在《鲸路》和《出山》中尤其多,作者毫不避讳死亡,细致写了自己对死亡的体验,死亡是没有逻辑的和连绵不绝的,它是随机的、偶然的、突然地,但每个人注定死亡,因此又是必然的。
所以,如何面对死亡?我其实还没完全看出龚万莹是否找到了答案,不过她肯定是进行了探索和论述了的。那我就以自己狭窄的视角和认知猜测一二吧!我在里面看到了两股对抗死亡的力量。 一方面,是这个岛上的人们的生命力。于王船之上和解的阿彬和大炳,斯嘉丽式的女强人阿霞,在鲸鱼爆炸时释然的宝如, 他们身上都伤痕累累,他们都或多或少与死亡接触,但最后他们都坚强地活着,迸发出顽强的生命力。另一方面,是这个岛屿本身。它承载着岛民的生命和记忆。虽然在岛民外迁,游客涌入的当下,它仿佛也要走向死亡了,但作为其中原住民的小说人物们,他们的生命、情感、精神仍然与岛以及岛上的风土紧密相连。我想,作者在本书中打通各个故事,试图构建起属于他们自己的岛的世界,也是一种对抗岛的死亡的方式。
接下来是一点碎碎念:第一,这段书评写的还是比较浅的,我觉得每部短篇都有值得进一步深挖的价值,以后一定要记得看完就下笔记录感受;第二,能够探讨的主题也不止于语言、死亡和生命,书中关于岛上女性角色的描写,让我看到了女性觉醒的力量,但我对这方面的感受还不够细腻;第三,我还在其中看到了岛上的循环与试图打破循环的尝试,有一种宿命的感觉,但又有一种突破的力量。这些都是可以进一步探索、感受、讨论的点,总之我很喜欢《岛屿的厝》,只能说苦于自己感受力和文本细读能力尚且稚嫩,无法说得深入浅出、面面俱到了。希望作者能再接再厉,不要浪费了自己写作的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