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夷之衣》的故事虽然来自《吕氏春秋》,但描写的却是当代。我们能在剧本中看到不少网络流行的词语,这些都是作者在刻意将我们的视野留在当下。李静创作的时间是2020年,这个时间点很容易将我们带回那个充满创伤的记忆。意想不到的大流行在全世界蔓延,我们见证了太多难以言说的悲痛与愤怒。《戎夷之衣》讲述的正是一个令人既悲痛又愤怒的故事。兼爱非攻的墨家戎夷在大雪之夜救了他的徒弟石辛,但却最终因为石辛的背叛,没能救下鲁城的八万人。
戎夷和石辛是一对师徒,也是两种人物品格的对照。石辛的名字,可解作“失心”,丧失良心之意。但李静的创作也没有神话戎夷,而是给了戎夷一个平凡落地的自省:
“你究竟要我救八万鲁城人,还是救徒儿一个?这八万人里,有义士,有恶棍,有不好不坏的人。徒儿是什么人?也许他是个自利贪生之辈,也许将来他可能去形大恶。我能否为了救那八万人,取这可能的恶人的棉衣,夺他的性命?听起来是一个一本万利的选择。可是你用这场雪告诉我,不能,绝不能。我一旦杀了这可能的恶人,义士戎夷就必会成为一个真正的魔鬼。这是我刚刚知道的。”
戎夷在选择救鲁城八万人还是救徒弟一人中,选择了救徒弟。故事告诉我们他的义举并未得到徒弟石辛的传承,但多少年之后,鲁城中依然有人塑起他的像来敬拜。这何尝不是一种思想的传承!
人是境遇中的选择塑造的,存在主义的哲学命题在李静这里以人物不同的命运体现。在利与义面前,石辛一开始就选择了利。石辛最终成为那个“用完即弃”的人。这也是我们目睹的当代现实,在权力与资本面前,我们每一个人非常的渺小,我们被视作是一种用料,在系统的运作中被一步步抛弃。
剧本向我们指向的维度不仅仅是在境遇面前的道德抉择,还有宗教般的诘问,开篇引言就来自《马太福音》,黑暗从一开始就笼罩着整个故事。在一场止不住的大雪面前,戎夷特地强调了这雪是黑色的,而他想阻挡这黑雪的力量。
李静在创作谈中说:
“我们都是石辛——穿着为我们而死的戎夷们的棉衣,亦无可奈何,或理直气壮地,原样苟活。还是忘掉那个人和那棉衣吧,否则,我们如何能问心无愧地生存。”
所以,反思要指向的不仅是石辛这样一个人,而是我们自身。我们都可能受益于那些“抱薪者”,但我们很少有人真的能够做到不使他们“冻毙于风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