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今年读到的最好的一本书,没有之一!
学术产源于现实生活,回馈现实生活。腿上不沾泥,你永远读不懂中国,永远做不出鲜活的研究!
一、过渡劳动、悬浮蜂鸟:流动的现代性
“网约配送员”被收入国家正式职业列表。这样一群借由巨大互联网红利和加速城镇化催生的劳动者充满了流动性和不确定性。既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正规就业,也不是简单的零工劳动;它的存在既不是开始,也不是结束, 而是一种悬浮于正式与非正式劳动之间的状态。
那些年轻的生命风雨无阻地奔跑着,连成了一条条城市流动的人体输送带。高精尖的数字智能技术与低端劳动之间的巨大反差,已经成了我们熟视无睹的生活日常。技术、市场、制度、人性正在“共谋”制造了高科技下新的不平等关系。平台对劳动者控制方式的转变已从对劳动者本身的控制,转向对劳动过程的精细化控制。
二、跑外卖是一种“无限游戏”
平台通过细分管理领域、建立不同规则来不断增加游戏场景,扩展游戏空间,让外卖游戏得以延续下去。平台首先利用了人们喜欢娱乐、冒险和探索的心理,设计了充满游戏化体验的劳动模式;更重要的是,隐藏在游戏化劳动管理模式之下的,是平台有效利用了外卖骑手的流动劳动,不断进行算法系统的改造、升级和完善。加入外卖游戏的骑手,既是游戏的参与者,也是游戏系统的研发者和开拓者。他们通过自己的街头劳动,不断地与算法交互,帮助算法升级。骑手和算法系统形成了既冲突又合作、既对抗又妥协的微妙联结和互动。这里的算法不再被骑手们比喻成一种冷冰冰、无情感的技术,而是有自己想法的、有点坏却又十分聪明的拟人化系统。骑手在外卖游戏中展现了充分而不气馁的主动性,在劳动的过程中不断反向感知算法、了解系统,与这一套管理系统斗智斗勇。骑手参与了算法的生产,却无法参与算法规则的制定。
三、黏性劳动、流动的人体电池
1、“下载劳动”。平台将一整套精密、动态的劳动控制模式嵌入外卖骑手的数字化劳动生产活动中。骑手就是一个个连着后台服务器和升级系统的“人体电池”,源源不断地在为平台系统贡献自己的数据和能量。
2、“区隔劳动”。平台用工细分使得外卖骑手产生了分化。工友变成了竞争对手。平台的雇佣类别划分有意无意地造成了骑手之间的隔阂和边界感。以细化分工为特点的平台的资本生产政体在无形中构筑了工人群体劳动过程的差异,从而构建了基于劳动特征的“鄙视链条”。这进一步削弱了骑手的劳动价值,加剧了骑手内部的竞争,使骑手之间的联络合作变得越来越困难。
通过各种客单价和送单量计算规则的设计和变革,变相减少骑手实际收入、增加骑手等待时间,诱导骑手形成送单“上瘾”,从而使骑手黏在平台上。
马克思曾说:分工越细,劳动就约简单,工人的特殊技巧失去任何价值。工人变成了一种简单的、单调的生产力,这种生产力不需要投入紧张的体力或智力。他的劳动成为人人都能从事的劳动了。工人想要维持自己的工资总额,就得多劳动,多工作几小时或在一小时内提供更多的产品。
简单易学和高替代性让骑手几乎丧失了在订单价格和订单数量上的话语权。为了维持足够体面的薪资水平,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自愿”延长自己的劳动时间。时间的阶层性和价值区分由此呈现。技术专制主义瓦解了工人的团结,巩固了平台资本的统治地位。
3、“时间的阶层感”。加速占有更多时间成为这个时代具有统治性的生存秩序。时间被赋予了鲜明的阶层性和秩序性。体现之一就是对忙碌、加班的鼓励和对慵懒、闲暇的鄙夷。因此,时间差序格局/让人等待是社会权力的集中体现。在平台服务业中,劳动政治的权力关系越来越体现为时间层面上的分配格局,时间的商业化使一方通过让另一方等待而凸显出“服务者”和“被服务者”的层级和分界。
四、大家更相信系统,而不是人
在平台化的劳动场域中,信任建立的机制正在发生变化:即正在“从对传统的亲缘、人际、结果、制度的信任向对现代的网络、系统、程序、信息技术方向漂移”。“陌生的相逢”其陌生性和短暂性,人际信任变得越来越困难。短暂性关系的生产和消费,决定了系统信任比人际信任更加有可能解决陌生人之间的冲突和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