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上野的《厌女》以及年初新出的《服美役》一样,都属于“切口书”,且做到了“切口书”的趣味性和全面性。时常在走出网络“信息茧房”后被一些言论创得七零八落(这么看来,信息茧房有时也未必是坏事……),深知这类“切口书”的必要性。
切口,意味着在一个我们身处其中的复杂的结构中划出一道口子,从这道切口渗出的“血液”中窥见整个体系的运作机制。
wordslut,这两个再“正常”不过词组合在一起,就在于启发读者:为何脏话中总有大量有关女性身份、女性生殖器、性交的词汇?为何一般的男人被称呼先生,而优秀的女人才能被称为先生?为何军人、警察、宇航员等职业中的女性前面总会冠以性别称呼?为何man就意味着人类,而女人则要在man的基础上加上前缀?
以及,语言是否“纯洁”?
切口书的意义就在于此,切开口子的过程是要流血的,切开口子的过程是充满疑惑、恍然大悟甚至痛苦的,切开口子的过程意味着放弃一切都是光滑的、平整的、大全的、无缺的“日子人”幻想。在语言学的意义上认识到语言并非独立的世界,无处不可见意识形态的作用,无处不见能指所指的断裂、滑动,无处不见语言、符号系统在面对实在之时的“失语”、失效与沉默。
从这个口子出发,认识到:语言并不纯洁,实际上语言可能是最“淫荡”的场所之一,因为语言中增生着大量在现实中未能实现的幻想。认识到其中的结构性歧视以及父权制意识形态,只要有正常的好奇心,那么接下来进入体系深处,应该是可以料见的,也就是说无论用哪一把刀——身体、语言、经济、美、自我厌弃——划开一道口子,最重要的是能够直面没有提供保障的“父亲”这一事实,能够直面人本身没有目的以及意义这一“事实”。
如何在语言中进行斗争可能是这本书的作者也是大多数读者更关注的,毕竟知道了【是什么】以后,还得知道【怎么办】。其实往往在说【怎么办】之时,我们提出的问题中就已经蕴含了答案,大可以往回找历史,也可以将目光看向当下。
往回找历史:第一次女权主义浪潮中的妇女参政者Suffragette一词本就是一个蔑称,但蔑称又如何,女权主义者们将这个词抢了回来并骄傲于自己的suffragette身份,这是历史上的例子,那么现在难道找不到对应吗?对女权的污名:女拳,对女权主义者的抗争污名为打拳。我们也未必不能将这个词抢回来,细致解剖来看,拳头是多么有力量的词语,还要感谢敌人送了一个充满积极意味的称呼,就是要打拳,“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以及对“阳刚”等本属于褒义词汇的戏仿,对“哒姐”、“哒妈”等贬义词汇的增删替换——“哒割”,对中性词语譬如老天爷的增衍创生——姥天奶…………你或许会说就是在玩语言上的过家家游戏罢了,算得了什么斗争,但还是那句话:意识形态这块高地你不占领别人就占领。“爱女”、“辱女”等词语被反向污名化,根本原因在于我们并未在意识形态领域中占据压制性地位,如果占据了压制性地位,还有必要在意一个落后于时代的跳梁小丑起几个不痛不痒的外号吗?
虽然时常对于孙吧有执行马克沁主义批判的想法,但不得不说这群阴沟里的生物非常善于利用互联网的“草根性”,是无师自通的“传播学家”,看看他们的造梗能力就知道了,一方面需要承认本身意识形态大块阵地就在他们手里,所以传播天然顺风。但另一方面也需要看到,这群人拥有极强的戏仿、解构能力,而这正是很多女性缺少的(虽然也并不是什么好能力,但能为我所用就是好的),玩转语言游戏就需要这份戏谑的、解构的网络精神。
但语言毕竟不是孤立的,语言进步人的思想也未必进步,就如说着共产脑子里想的是皇帝,语言以及意识形态领域的阵地战、游击战必然也必须伴随着政治、经济、爱欲层面的revolu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