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学勤先生对卢梭的论述实在令人投入和感动,我也在其中看到了我曾表述为女性崇拜的东西。我避称母性崇拜,其实是以女性之性质替代了母性这个明显牵涉到人类亲属关系结构的问题。惯常所谓的母性,应该既包含了生殖意义也包括了生活的互动(一些原始部落的亲属关系和生殖-血缘无关,可以参见《亲属关系是什么,不是什么》),而文人的所谓向母性的复归,究竟取哪一部分呢?我认为更多的在于后者。身在母体中的阴暗的安全和包裹,主要是作为一种隐喻而存在,而不是这些被认为和女性尤其是年长女性纠缠不清的诗人、哲学家和艺术家们在追求着肉体上的感受。
于是,我的观点在于,拥有类似特征的人是“调和”的人,最通俗地说就是兼具所谓男性和女性气质/特点的人,这在荣格那里似乎已经论述得较为清楚。不过我在这里当然不是仅仅想说阿尼玛和阿尼姆斯,而是主张将视线放在更长的时段来看,我们的性别关系和状态是不是在经历着调和?或者说,是有着波峰有着波谷的发展进程,是一种既有建设又有破坏的历史进程。经历过了建国初期的各种使个人扁平化的实践之后,一个反向的变化将要出现,那么就是作为中介性存在的“阴阳人”——诗人、哲学家和艺术家们——逐渐被社会的主流所驱逐,关于一些矛盾的宣传成为很多向往解放和批判的人喜闻乐见的东西。我们希望保持差异,很多人还在尽可能追求差异,但是在这一过程中形成了一个又一个“内卷化”的小圈子。
朱学勤先生的论述也启发我思考她和我的交往。其实她并非想当一个神,而是她想做一个君王和一个以禁欲为德行的人,同时她深信意义的源头乃是神圣——这三者的混合使她神秘又空洞、粗暴而有礼,既是暴君也是柔弱的女人。她站在自己构筑的有权力者的阶梯上,我则恰恰相反。她的戏弄和掌控与我的逃避,其实是一种东西。她向矛盾和痛苦中迈进,我则于割裂中不断复归。于是,在我们产生某种联系的时候,一种性别互换已然发生——虽然性别一词显然有庸俗化的嫌疑,但是如果我借鉴列维的思想,那么我最多只能找到阴性和阳性这样的词汇了。
好友给我分享斯蒂格勒的论述,复杂而深奥,又透出一种简单的感觉,熵与负熵,阴与阳,上升和下降,有的东西被我们说成是土的、落后的甚至是错误的,被我们打倒,是不是只是走进了另一种宗教呢?如果我们仔细研究思想史,是不是会发现很多几乎没变的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