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24年度读书榜单 2023年度读书榜单 2022年度读书榜单 更多历年榜单 亲爱的倩儿 2025-01-20 20:40:04

高山世界不过一方屏幕,是我们在其上投射出一幕希望、梦想、欲望和恐惧交织的舞剧

序言

那些攀登高峰的人,一半爱着自己,一半恋着湮灭。

没有哪座山值得我们奉上生命,这我知道。至于人类为什么要爬山,这个问题太过复杂,无法简化,任何解释都不能述其万一。岩石、雪、冰、风暴和阳光对人类的存在漠不关心,兀自欢悦。 高山世界不过一方屏幕,是我们在其上投射出一幕希望、梦想、欲望和恐惧交织的舞剧。然而,在心与山之关系的背后与内里,住着一个谜,它总在那里,总是那么瑰丽。娜恩·谢泼德说“有无数秘密,在我和它之间暗自涌动…空间与心灵能够彼此渗透,直到双方的性质皆因此改变。”

这本书便是作者的一个尝试:尝试弄清人类与高山之间究竟“涌动”着何物,从而更改了双方的本质。

着迷

三个世纪之前,冒着生命危险去爬山在人们看来无异于疯狂。三百年间,西方对山峰的看法经历了一场巨大变革。人们曾经斥责的山脉特征渐渐被列入它们最为人称道的方面。

在十七世纪和十八世纪早期的正统思想里,驯化的风景,那些被犁铧、树篱和水渠赋予了人间秩序的风景,才是迷人的。大部分人认为荒野可憎。山脉,这大自然最为粗率的造物,不仅无法耕种,在审美上也令人反感。此外,山脉也是危险的地方,山里总是住着充满敌意的超自然之物。

然而十八世纪下半叶,人们开始第一次出于精神需要去往山间,而非不得已为之;与此相应,兴起了一种对山地雄壮景色的感知。

到十九世纪后期,山脉开始对人心产生一种强大而往往致命的吸引力,这些雄伟山峰往往在一个个崇拜者心中成了执念。

今天,曾激励早期登山者的激情和态度仍然活跃在西方世界的想象中,甚至比以往更加不可动摇。对成千上万的人来说,山峰崇拜已经司空见惯。陡直、凶险、冰冷——所有这一切如今自行转变为一种令人崇敬的地貌形式,它们的形象渗入了城市化的西方文明,这个文明越来越渴望野性和荒原,哪怕是经由他人获得的。

如今来思考这场如此剧烈的变化,就不能不想起一条关于风景的真理:我们对风景的反应在很大程度上是由文化塑造的。也就是说,我们看风景时,看到的并非实际存在的东西,而在很大程度上是我们认为存在的东西。我们赋予风景一些并非它们所固有的特质——比如野蛮、荒凉,又依据这些特质来评价风景。换句话说,我们是在解读风景,根据自身的经验和记忆,以及共有的文化记忆来理解它们的形态。虽然人们历来会以种种方式进入荒野来逃避文明或世俗,但他们事实上还是在透过联想这一滤镜来观察荒野,就像观察一切事物一样。

因此,我们称为山的,其实是世界上的物质形态和人类想象力共同作用的产物——是我们心灵之山。人们对待山的方式,与岩石、冰层这些实物几乎或者完全没有关系。山只是地理学上的偶然事物,它们不故意杀人,也不可以取悦人,它们所有的情感特征都是人类的想象赋予的。山和沙漠、极地苔原、深海、丛林,以及其他被我们浪漫化的风景一样,始终就在那儿。岁月流逝,地质与气候的力量渐渐重塑着它们的物理结构,而它们一直就在那里,远远超出人类的认识能力。然而,它们也是人类观念的产物,千百年来,它们也因想象而存在。这本书就试图勾勒出,人们对山的构想是怎样随时间流逝而变迁的。

所有人类活动都有一个特征:想象和现实脱节,山间正好将这个特质体现得淋漓尽致。石头、巉岩和冰块难以用手触摸,却很容易通过心灵之眼抵达;大地上真实的山,往往比心中的山更有抗拒性,甚至真实得致命。我们凝望着、解读着、梦想着和渴望着得山,并不是我们真正攀登的山。我们攀登的山坚硬陡峭,布满尖利的岩石和冰冷的霜雪;那里有极端的严寒,还有从高处俯视产生的晕眩,它是如此真实可感,让你胃痛、腹泻;那里有高血压、恶心和冻伤;那里也有难以言说的美。

伟大的石头书

地质学延展了时间,没有什么比它更能证明人类的无足轻重。如果山峰都经受不了时间的催折,一座城池、一个文明又怎么能有更大的胜算?

长久以来,人们对大地的概念缺少第四个维度——时间。有什么比山脉更加永恒,更无可置疑地存在于斯呢?上帝赋予它们起伏的姿态,它们会永远如此,天长地久。十八世纪之前,《圣经》创世说决定着人们如何想象地球的过往。

十七世纪,人们几次试图根据《圣经》给出的信息巧妙计算出一个确切的创世日,其中最著名的是阿马大主教詹姆斯·厄谢尔的推算,认为世界于公元前四〇〇四年十月二十六日(星期一)上午九点开始诞生。十七世纪最广为传阅的地质学著作——托马斯·伯内特《地球的神圣理论》(The Scred Theory of the Earth)在后世心中确立了山脉既骇人又撩人的观念。书中提出“蛋形世界”理论,认为创世之初,地球是一个光滑的椭圆形球体,就像一个蛋。这个蛋表面无暇,质地统一,并没有高山峡谷破坏它优美的轮廓。地球的“蛋黄”,即它的中心,充满火焰,围绕着这个蛋黄的是“一层一层环套的球体”。而这个蛋的蛋白是一个被水填满的深渊,地壳就漂浮在水面上。经年累月,太阳晒干了地壳,使它起皱断裂。在它下面,深渊中的水开始更加汹涌地挤压变得脆弱的地壳,直到那场致命的巨大泛滥——《圣经》中的大洪水——受造物者召唤而来。地貌中最凌乱又最有魅力的山脉,是在大洪水的巨大力量下被扭转而后堆积的地壳碎片,是人类罪恶的庞大纪念。

十八世纪中叶乔治·布封《自然史》,第一次将地球历史大幅延长。他认为《创世纪》所载的七天是一种隐喻,每一天都是一段长度不限的时代,估算地球有七万五千岁。这为地质学家着手发掘地球的真实历史创造了必要的时空条件,同时又守在尊重《圣经》的界限之内。

十八世纪后半叶,被誉为“古典地质学之父”的詹姆斯·赫顿的三卷本巨著《地球论》(Theory of the Earth)相继问世。书中提出,我们如今居住的地球,只是一系列不计其数的轮回中的瞬息剪影;山脉海岸看似永恒,实则只是我们自己短暂寿命造成的幻觉。如果我们可以活上亿万年,不仅能看到文明的没落,还能目睹地表面貌的彻底重构。我们会看到山脉受侵蚀变成平原,也会看到新的大陆在海底形成… 赫顿没有给地球的年龄设限,根据他的观点,地球的历史可以向过去无限回溯,也可以向未来无限延伸。他著作的最后一句话流传后世:“因此,目前研究的结论是,我们没有发现开端的任何蛛丝马迹——也不知道终点在何方。”

地质学对大众想象力的一个重要贡献,正是地球历史这种无法形容的进深。正如伯内特在此前一个世纪提出的那样,登山不仅是一种在空间里向上的经历,也变成了一段于时间中回溯的体验

掌握些许地质学知识,你就能在看风景是拥有一副特殊的眼镜…坚实的陆地成了变动不居之地,让人不得不重新考虑什么是牢固的,什么则不然。纵然我们以为石头具有抵御时光流逝的强力,可以拒绝时光的驱遣(比如石标、石牌匾、纪念碑、雕像),但事实上这只是因为我们自己的存在太过短暂无常。一旦置于更大的地质背景里,岩石和其他任何物质一样脆弱易变。

最重要的是,地质学明确挑战了我们对时间的理解,让“此时此地”的感觉不再那么笃定。作家约翰·麦克菲将那种时间不再以日、小时、分秒为单位,而以百万年或千万年计的感觉,令人难忘地称为“深时”,这般富于想象力地体验把人类社会的瞬间压碎,碾成薄饼。思考着深时的广阔,你的当下就会全面崩溃,过去和未来以难以想象的巨大压力把当下压缩成虚无,剧烈又骇人。而且这不仅是一种思维上的震惊,还是身体上的,因为一旦承认坚硬的山石在岁月销蚀下尚且不堪一击,就必然想到人类身体的转瞬即逝是多么可怕。

然而,思索深时又奇妙地令人振奋。诚然,你直到自己只是宏大宇宙中的一个光点,但回报就是你意识到自己确然存在着——尽管想来真是不可思议,但你的确存在着。

追逐恐惧

阿尔卑斯的魔法依然充满诱惑,向上吧,再向上,直到那不幸的行列,那受哀悼和惦念的人群,又添了名字。——弗朗西斯·里德利·海弗格尔,1884年

让猎人兴奋的恰恰是这重重危险,是交替出现的希望和恐惧,是这些感觉在心中不断搅起的紧张不安,就像这种刺激也会让赌徒、士兵、水手跃跃欲试。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也正是它驱动着进山的博物学家,在有些方面,他们和捕羚人非常相似。——德·索绪尔《阿尔卑斯山之旅》

十八世纪中叶,学术界提出了一个新的学说,革新了人们对荒野风景的看法,以及当时社会对恐惧的态度。这个影响深远的学说就是“崇高”(Sublime,一个意为“高尚”“高雅”的词),它偏爱混乱、强烈、灾变、硕大无朋、不和规则。这番动荡中涌现出一股对各类蛮荒风景的热烈的思慕,它们追捧海洋、冰帽、森林、沙漠,以及最主要的——山脉。

一七五七年,埃德蒙·伯克出版了《关于我们崇高与美观念之根源的哲学探讨》,主旨是解释他所谓“可怕的事物”在人心中唤起的种种激情。“无论何种东西,只要能激起痛苦、危险的念头,也就是说,只要是可怕的,与可怕的事物相关,或者以某种方式与恐怖以类似的方式发挥作用,就可作为崇高的来源,即它激发出心灵所能体验到的最强烈的情感。”伯克论点的核心是,这些崇高的景象导致惊恐,而惊恐是一种激情,他写道:“当它不那么迫近时,总会产生乐趣。”能联想到危害,却知道不会真的被伤害,正是这种状态产生出愉快的恐惧:不可能发生的事佯装出很可能发生的样子。

十九世纪头两年,塞缪尔·泰勒·柯勒律治发明出一种他称为“新型赌博”的活动,并承认自己已经“入迷成瘾”。他选一座山,任何一座都行,爬到山顶,然后继续游逛,遇到“可能第一个可能下得去的地方”就下去,至于“这可能性持续多久,全凭运气”。这好比俄罗斯轮盘赌,山顶是枪膛,下山的路就是子弹和空弹。

一般认为,柯勒律治爬下“大看台”,是英国首次有记录的攀岩经历。他的攀岩开启了一个进山冒险日渐流行的世纪。人们渴望货真价实、主动寻获的恐惧,这渴望渐渐取代了“崇高”带来的更为文雅的愉悦。欣赏危险所需要的附加条件——如卢梭所说必须“身处安全的地方”——越来越不受重视,进山的冒险者增多了。山地提供了一个被危险撕裂的环境,很是带劲,你可以在那儿用充沛的艰难险阻考验自己。

这种以冒险为考验的理念尤其主宰了十九世纪人们对恐惧的态度。越到世纪后期,冒险的观念就越是和自我以及自知的观念纠缠在一起。当时,自然通常被比作敌人或情人,被征服或占有,视你如何看待它。纵然人们对矿业的荒凉孤寂警惕犹存,一种新意识确乎后来居上:荒野景观尽管危险严酷,却是一处考验的佳所,一个照亮自我的舞台。重要的是,直面荒野的危险和美,对个人品质不仅有揭示之功,还有提升之效。

山峰提供了一个可替换的世界,在那里你可以重新将自己虚构成任何形象,它们是“游乐场”,在那里成年人可以和危险嬉闹一番。然而,无论你如何想象自己,想象山峰,都没关系,这风光还是可以杀了你。

冰川与冰:时光之流

冰川融合了两个对人们的想象来说特别刺激的概念:巨大的力量和恒久的时间。冰川和周遭的群山迫使人类以不同的方式思考,以不同的速度思考。

冰冻的瀑布和暂停的河流让我感到不可思议,是因为一个平常绝对汹涌澎湃的事物却在此时变得绝对静止。也许,我们对速度日趋浓厚的执念,与心中的末世观有关,这是现代特有的观念,我们总是隐隐感觉大难在即,要么是冰(太阳消亡),要么是火(核屠杀)

世界各国人民在同一个短暂瞬间开始疯狂渴望快速旅行,这多么奇怪啊。民谣里唱:“死人走得快。”难道我们都死了?抑或是某种地球行将灭亡的不祥预感,支配着我们迅速增加交通手段,以便在所剩无几的时间里行遍这星球表面?——泰奥菲尔·戈蒂耶

高处:顶峰与风景

雄奇的高山给你更宽阔的视野,顶峰的风景赋予你力量。可是从某方面说,它也在消减你。自我意识因为视野开拓得以增强,却也遭到打击——山顶凸显了时空的宏大与深远,相形之下自我如此渺小,倍受威胁。

这就是人类对高山持有的悖论:它提振又消减了人的精神。那些攀登高峰的人,一半爱着自己,一半恋着湮灭。

我们看待风景、对它们做出反应时,已然深受先行者的推动、指点和提醒,没有一场山难能脱离历史单独存在。我们也许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登山行为完全属于个人,但每个人其实都继承了一个复杂且多半隐匿的感觉王国:我们透过无数无名前辈来看待这个世界。伊弗林在高山上意外发现的乐趣,弗里德里希画中站在石崖上的经典旅行者形象,雪莱空灵的诗作,奥尔乔在勃朗峰上如痴如醉的感受——所有这些合力重塑了人们对高山的想象。二十一世纪初的今天,万千民众依然无力抵抗登山家兼作家乔·辛普森所说的“高山上诱人的宁静”:这就是登山运动那反向的重力作用,一种牵引你向上的吸引力。

走下地图

未知的事物对于想象具有巨大的煽动力,因为未知是一片极富可塑性的幻想空间,一个投影屏幕,无论是文明还是个人,都可以往上面投射自身的恐惧和渴望。地图上那些空白的地方——政府约瑟夫·康拉德形容的,“那些令少年痴痴梦想的地方”——可以填进你想赋予它们的一切希冀和畏惧,是包含无限可能性的所在。我热切向往山脊背后纯洁无暇的山谷,其实是向往自己那乔装打扮了的梦想,这梦想自然由一种欲望驱动,去无人踏足之处,做无人完成之事;这是深深根植于西方世界想象中的欲望:渴望优先,渴望创造。

也许预期和想象才是未知最理想的栖身之所。旅行、攀登、探险和发现只有在未来时态才能得到最纯粹的体验——在踏上目的地之前,在做出比较之前。

然而我们还是能够为陌生的地方讶异,被新奇的事物震撼。在一定的思维状态中,从房子的一间屋子走到另一间都能称为最高级别的探险。对孩子来说,家里的后院就可以是未知的国度。童年是一段“草叶、星辰、天上的太阳、地上的石头,万事万物皆奇妙”的时光。

崭新的天空,崭新的大地

向上攀登渐渐意味着追寻崭新的存在方式。在山里,体验是无法预知的,更为直接,也更为真切。高山是震慑身心之境,城市和平原永远不会有这样的效果——在山里,你是不同的自己。

珠穆朗玛峰

如罗兰·巴特所说,神话“凝练地”“摒弃了复杂的人类行为,给予它们简练的本质…它确立起无忧无虑的清晰:事物自身就显示出意义。”

大山的传说要了马洛里的命,但自去世起,他也成了这个传说的新要素,并且影响深远。他像无数前辈后人一样为高山险峰之爱献身,但这无损群山奇特而迷人的分量,反而为之增添魅力。

雪兔

山峰似乎满足了西方世界日益强烈的想象需求。越来越多的人渴望亲近大山,在山中找到强有力的慰藉。从本质上讲,山峰和一切蛮荒之地一样,挑战着我们极易陷入的自负情绪:世界是人类为自己创造的。我们中绝大多数人在绝大多数时候生活在人为安排、赋义、控制的世界里,忘了还有些自然之境对开关触发和表盘旋转无动于衷,它们自有运转节奏和生存法则。山峰矫正了这种遗忘症。大山展示出我们无计召唤的伟力,让我们面临难以想象的漫长时光,以此驳斥我们对于人造世界的过分信赖,也深刻质疑着我们存在的持久性和种种规划的重要性。我想,山峰让我们生出谦恭之心。

山峰也重塑着我们对自己的认识重塑着我们内心的风景。遥远的山地世界——它的艰险、它的美丽——赋予我们一种珍贵的视角,来审视生活中最熟稔、标识清晰的领地。它能微妙地重新引导我们,好让我们调整角度以明辨自己的位置。大山广袤而繁复,拓展了个人思维,同时又将它压缩:山让人知道自己思维广阔,难以计量,同时又深谙自己的渺小。

最根本,也最重要的是,山峰让我们对神奇事物变得敏锐。大山真正的恩惠,不在于提供挑战和竞争,供人征服或占有,而在于赐予我们更柔软却远远更为强大的东西:它让我们愿意相信奇迹——无论这奇迹是冰层下流水形成的黑暗漩涡,还是砾石数目背风面上茸茸青苔的轻柔触感。深入山地让我们对自然界最简单的往还重新充满惊奇:一片重量仅为百万分之一盎司的雪花轻轻落到摊开的掌中;流水耐着性子,在花岗岩面上刻出沟壑;石头不动声色地在岩屑遍布地溪谷中挪移。伸出手去,感受岩石上隆脊刻痕,这是冰川行过之处;阵雨过后,听听流水如何令山坡生意盎然;夏末时分,看看阳光遍洒辽阔风光,仿佛无穷无尽的洪流——所有这些都绝非无足轻重的体验。大山还我们以惊奇的能力,这无价的能力往往被现代生活滤尽;大山更激励我们,在寻常生活中也可以启用这一能力。

我不再觉得被飞雪围裹,却感到被它容纳,被它延展——雪落在广袤的大地上,我成了其中一部分。我想着大雪落在无数看不见的崇山峻岭之上,也想着,此时此刻,我只愿待在此地,哪儿都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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