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24年度读书榜单 2023年度读书榜单 2022年度读书榜单 更多历年榜单 月之仙者 2025-03-23 08:10:02

《传统十论》

   读秦晖先生的书总是会有很多收获,这次也不例外。先生的文章浅显易懂,但又不失睿智,本来以为四十多万字的书要花上我两天时间,没想到一天就看完了。《传统十论》主要探讨的是中国传统社会及其文化问题,为我们认识传统社会提供了一个崭新的视角,看这本书可以纠正很多我们习以为常的误解,让我们能够更深刻地看待传统。
    很多人会认为中国的传统社会是家族本位的,这与西方的个人本位相对立,并进而就此不同展开批判,但作者在本书的第一篇文章中就通过丰富的史料证明事实并非如此。通过引用《嘉禾吏民田家莂》等资料,作者指出,在中国历史上的大部分时间,在大部分地区,家族本位的社会特征并不明显,相反的是,很多村落都呈现出散居状态,而一般人们认为的所谓宗族特征,通常都出现在近代的东南沿海,而这些地区则或多或少地受新的生产方式以及国外的影响,并且这里也是外国人主要接触的地区,因此容易被国外汉学家将此理解为中国的主要模式。同时,作者还纠正了“国权不下县”的认知,指出即便在乡村一级也有严密地行政管辖,所谓的“自治”并不存在。
    所谓“国权不下县”、“乡村自治”等传统认知导致了很多人由此得出不正确的结论,大致有两大认知,要么认为传统中国乡村社会是一个被租佃制严重分裂的两级社会,要么认为和谐而自治的内聚性小共同体,而作者则明确的指出,传统中国社会是一个大共同体本位的“伪个人主义”社会。作者指出,中国历史上不断出现的农民战争不能用租佃制的矛盾和和谐的小共同体来解释。并且,而中国的法家传统又表明国家一直都在谋求权力的扩张,以致形成大共同体,压抑了小共同体的存在,使人民直接处在国家的控制之下。如果单纯看小共同体的压抑的话,可能会认为传统中国是一个个人主义的社会,这与西方打破共同体控制建立公民社会具有形式的相似之处。但事实上,传统中国并没有那样的现代化,而是在压抑小共同体的基础上,进一步压抑个体,形成大共同体本位的社会。这也就反驳了很多人通过表面现象得出的虚假结论,即中国也有公民社会和个人主义传统,作者证明这与事实不符。
    造成大共同体本位的文化原因是什么呢?作者指出这是传统中国的统治者 “儒表法里”、“内圣外霸”的统治手法造成的。具体的说,统治者在表面上“独尊儒术”,但在实际行动中却表现出明显的法家思想,厚黑学或许是统治阶层必修的课程,尽管他们并非完全不相信儒家那套学说,但他们很明显更希望被统治者接受这套学说,这也是造成中国人言行不一的文化性格的原因之一吧。另外,统治者所尊奉的“儒学”也是被改造过的学说,它融会了很多其他思想,最明显的就是“法儒”和“道儒”,并形成“法道互补”。法家思想基于性恶论,强调权力中心,在统治目标上主张行政安全优先,手法上重视对“法、术、势”的运用,而儒家则建基于性善论,强调伦理中心,统治目标上主张行政正义优先,重视仁义道德。在具体政策上,法家和儒家的区别可以表现在考试制与荐举制、回避制与“举贤不避亲”等问题的区别上。尽管两者都有一定的正面作用,但很明显可见二者的紧张关系。这时候就显示出道家思想的重要意义了。道家主张清净无为、顺其自然,有很浓的犬儒色彩,可以看作是一种调和儒法二家的“思想润滑油”。在法家“有为”思想的知道下,国家实现强力控制,并且手法上由于儒家思想格格不入,这时候通过道家的犬儒态度,换的个心安理得。因此,作者指出“就整体而言,传统文化的主体结构与其说是‘儒道互补’,不如说是尊儒表象下的‘法道互补’更贴切。”作者进一步总结了这种情况下传统中国的特征:“以追求专制权力为中心,在强权之下唱高调,说假话。强权不及之处,则痞风大盛,道德失范,几成丛林状态”。或许我们还会看到,这些现象还或多或少地仍然存在我们的生活之中,这说明这个传统力量是多么的强大。而这个文化矛盾在经济上则突出体现在“抑兼并”和“不抑兼并”的循环怪圈,传统社会总是会出现抑制兼并和放松控制交替出现的现象,作者将原因归结于“法儒”“道儒”的指导思想冲突上。在法儒思想指导下,国家要求加强经济垄断,通过抑制兼并来实现“百姓均平”,并通过“利出一孔”达到“富国足用”的根本目的。而道儒则在“无为而治”“自由放任”的旗号下主张不抑兼并,为的是不与权贵争利,最终导向权贵对财富的聚敛。这两者都不会导致好的结果,前者虽然抑制了兼并,但也只是抑制平民富户的兼并,官僚则可以通过特权攫取很多好处,后者则更明显地帮助了权贵。
    针对这种传统文化的弊端,作者提出“西儒会融”并解构“法道互补”来实现中国的现代化。作者指出,虽然中国传统的儒家思想并非与西方民主、自由思想相同,但可以由儒家的民本思想导向西方的民主、自由,形成真正的“新”儒家。具体来讲,就是消除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依附性特征,建立公民社会—契约型联合体,塑造独立性的个人。与西方那种个人与王权结盟推翻小共同体控制然后建立公民社会的模式不同的是,中国小共同体不完善、大共同体是个人权利的真正桎梏的特色,要求中国应该采取个人与小共同体结盟抗击大共同体,并且通过国家民主防止小共同体利用个人,而不是相反,这样就有助于中国公民社会的形成。而这种独特的模式与西方的差别也是作者在分析中国与俄国之所以在集体化道路上出现不同结果的论点,因为俄国小共同体发达,尽管它的集体村社有助于其集体化,但这种小共同体使得它更能够抗击大共同体的强权,而中国则不然,虽然中国存在着小农经济的形式,但由于小共同体的不发达,难以形成合力抗击国家,所以一盘散沙的社会结构就使得国家权力可以有效应用。
    另外,作者还运用比较、历史等研究法分析了第三部门的兴起,西方中心论等问题,还对马克思主义农民理论的演变与发展做了一番梳理,另外还论述了汉语“平等”一词的所指演变,很多内容其实都涉及到大共同体与个人对抗的问题,在此不赘。

《传统十论—本土社会的制度、文化及其变革》

作者:秦晖

目录:

1 传统中华帝国的乡村基层控制:汉唐间的乡村组织
2 中国经济史上的怪圈:“抑兼并”与“不抑兼并”
3 “大共同体本位”与传统中国社会
——兼论中国走向公民社会之路
4 从传统民间公益组织到现代“第三部门”
——中西公益事业史比较的若干问题
5 西儒会融,解构“法道互补”
——典籍与行为中的文化史悖论及中国现代化之路
6 穷则兼济天下,达则独善其身
7 谁,面向哪个东方?
——评弗兰克:《重新面向东方》,兼论所谓“西方中心论》问题
8 公社之谜
——农业集体化的再认识
9 土地改革=民主革命? 集体化=社会主义
——马克思主义农民理论的演变与发展
10 从sama到equality:汉语”平等一词的所指演变

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年10月第一版 442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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