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翰老师写的这本《孤星之旅:苏东坡传》,784页,51万字,是一本巨作。这本书正蓝色封面、特殊处理的泛黄色纸张,在台灯下能营造出很好的阅读氛围,书中的每章后面附有诗词书画,并附有40页的注释,里面有些内容读起来很有意思。

本书有点将我们假定是苏轼的朋友,陪着他从入京参加科举开始,一步步走完人生的旅程,这个“旅”分为两条线,一条是仕途,即苏轼的仕途之旅,这是暗线,我们可以看到苏轼在仕途上的风光无限和孤寂残年,另一条地图,即苏轼在仕途过程中旅行奔波,作者以地点作为章节标题,辅以时间正序推进,向我们展现了苏轼的文学和思想之旅,让我们可以沉浸式体验苏轼的文学创作过程。
这本煌煌巨著勉强看完了,很多地方也是囫囵吞枣,一目十行,尤其是有些诗词书画部分是一眼带过,没有细看,有些感悟写给自己和大家,同时这本书也激励我去看看其他参考书,例如陈振的《宋史》、钱穆的《国史大纲》、林语堂的《苏东坡传》、阿鲁图的《宋史》等,以本书为中心,翻阅相应资料,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探索过程。
备注:这本书实在是太厚,下文中有很多内容是对书中内容的摘录,为了自己能找到原文,所以标明了书中对应的页码,出处来自其他书的,也标记该书名和页码。
“苏轼首先是士人或者说士大夫,他是在当官的过程中写文章、诗词,与今天的“职业作家”的身份意识完全不同”(P782),从苏轼的职位表可以看出其波荡起伏的一生。

(信息来源:官职依据《孤星之旅》附录二《苏轼的官职和俸禄列表》,品阶依据书中相应说明,个别未找到品阶采用网络搜寻,另附苏轼年龄、年代及书中对应章节和页码)


可以看出,苏轼的人生轨迹最核心是三个节点:王安石变法、太皇太后高氏代政和宋哲宗赵煦主政,1060年,苏轼23岁入仕,仅一年后,苏轼成为殿试状元,本以为就此平步青云,走向人生巅峰,可是纵观为官42年,只有50至57岁这8年时间位居高位,其余生涯漂泊动荡,最远被贬至海南岛的儋州。
苏轼碰到的最大障碍就是王安石变法,据《国史大纲》所述,在面对军事羸弱、西夏和辽虎视眈眈之时,宋朝共经历两次变法,范仲淹和王安石(就是那位“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范仲淹),这两位变法有本质不同,范仲淹认为对外先整理内部,欲强其兵,先务富民,而欲行富民之政,则先从澄清吏治下手,而王安石是从谋求国家之富强下手,结果国与民争利,官员大肆敛财,全失变法本意。(《国史大纲》,钱穆,P563),从经济学角度看,范仲淹认为应该走拉弗曲线,而王安石感觉那个速度太慢,需要尽快解决财政问题。
最终范仲淹变法失败,而王安石恰逢独断专行的神宗,变法得以坚决执行,不得不说,变法效果是立竿见影的,财政收入从四千四百万贯迅速上升为九千六百多万贯,翻番还多。(P753)
但问题是,背后的负面作用也很明显,一方面是皇帝越来越集权,对舆论控制力度越来越强,另一方面是百姓逐渐不堪重负。
例如青苗法,其本意是用官府替代地主,将官府的钱或者粮借贷给农民,等收获后,农民再以二分的利息归还官府,这样农民可以取得比地主借贷利息更低的贷款和种子,官府也可以收取利息,增加财政收入,可实际执行却是:为了政绩,官府强迫农民借贷,并强迫地方富户为借贷农民担保,导致一些地方遭遇水旱灾害之后,官府催债,许多农户因此破产。(P157)
苏轼和他的父亲苏洵的性格比较类似,书中记载两件事体现出苏洵的性格,一件是在欧阳修举荐两年后,朝廷才召苏洵参加入京考试,苏洵心有不满,并两次拒绝,另一件是王安石的母亲病逝,汴京的士大夫都去了,唯独苏洵没有去,可见苏洵的耿直,苏轼继承了父亲的性格。
并且,扬州州学教授曾旼评价苏轼的学术根源是孟子,以民为重,社稷次之,苏轼在地方为官,关心民间疾苦,同时苏轼自身个性色彩比较重,追求独立思维,这些都和以法家自居的王安石有本质区别,因此针对王安石变法导致的各种负面效果,耿直勇猛的苏轼以区区五品官员的身份写了7000多字的《上皇帝书》,反对位高权重的王安石变法,这个世界没有童话,苏轼的一系列做法直接导致自己从五品降至八品,并且成为新党的眼中钉,自此之后,苏轼一生除了8年外,基本上都被皇帝和新党排挤打压,一路都在奔波。
苏轼是北宋中后期文坛领袖、思想家、豪放派词、尚意派书法、文人画创始人,这本书是以地点和时间作为章节主线,逐步展现苏轼的文学思想之旅,所以文学思想是明线,仕途是暗线,仕途决定了地点和路线,决定了很多的诗词背景。
跟我们想象的完全相反,著名的诗词大家苏轼在刚开始的殿试时因为诗赋较弱,只落了个第五等,因为省试成绩加成才成为第四等,获“进士出身”,原因是苏轼的父亲不甚擅长诗赋,因为那时候的士人受范仲淹、欧阳修等人的影响,重新解读儒家经书,倡导发扬儒家精神,重视文章而轻视诗赋,殿试之后,苏轼心中不服气,想着以后要研究一下写诗的技巧。
苏轼有一位好母亲,苏轼的母亲程夫人知书达理、刚健自强,苏轼兄弟读书有什么疑问,能扼要指点,还一再告诫他们读书不是为了以博文自夸,而是要取法古人的道德节气,可惜程夫人早逝,苏轼利用给母亲守丧时间广泛阅读各种诗文,尤其是研究五言古诗的写法,爱读李白、杜甫、白居易、刘禹锡等人的诗歌。
书中第三章《创作之旅》是全书19个章节中字数最少的一章,区区10页纸,但是这10页纸展现了苏轼是如何创作和提升自己的作诗水平的,1059年10月出发,“三苏”举家迁往汴京,这既是一次大规模的搬家之旅,也是苏轼最开始的诗歌创作之旅,苏轼和父亲、弟弟苏辙一起,根据沿途的山水风光、民情风俗、历史遗迹,结合李白杜甫等等前人作品,锻炼创作自己的诗歌,书中10页纸,记录了苏轼的9篇诗,从乐山大佛到牛口渚停泊,从渔民吃穿到三峡巫山,从“孤帆南去如飞鸟”到“缩颈夜眠如冻龟”(容我笑1分钟,哈哈哈哈),父子三人到江陵前,短短两个月写了百篇诗文,这是一段让人心旷神怡的旅程。
我想,作者周文翰提醒我们,苏轼的诗赋是有一个背景的,例如P325这首:
佛灯渐暗饥鼠出,山雨忽来修竹鸣。
知是何人旧诗句,已应知我此时情。
这首诗是苏轼在经历乌台之狱后写,在去黄州的路上写的,我感觉,佛灯渐暗,意思是对自己前途未卜的彷惶,山雨忽来,意思是乌台之狱的突如其来,后两句是描述自己被贬谪之后的孤寂,这个时候的苏轼可以说是整个人生中最低谷的时候,所以如果缺乏这个背景,估计很难感受这首诗的意境。
东坡肉也是如此,其实是苏轼在贬谪之后收入大减,只能被迫缩减开支,买不起羊肉,用猪肉替代所致的,反过来说,如果苏轼不被贬谪,那东坡肉估计十有八九很难出现了。
至于作赋,苏轼说自己少年时为训练作赋技巧,每天要以写赋的方式罗列二十件事,如此积累才养成下笔成文的能力(P210),同时推荐黄庭坚熟读《礼记》中的《檀弓》一篇,于是黄庭坚回家读了几百遍,果然有所感触。(P490)黄庭坚真是一位好学生,不容易。
关于书法,苏轼喜欢自然流露的个人化书写,讨厌高度程式化的、精心控制的书写方式,这和他的个性可谓一脉相承,在他看来,书法作为才艺,与人的整个人生状态有关,凡是具有个性、趣味的人信笔留下的文字都是书法,他并不把自己限制在书法家这个身份中,也并不认为有绝对正确的书写模式。(P466),苏轼的写字习惯不是最常见的悬腕式,而是以手指捉住笔管下端,手肘靠着桌案写字,行笔速度较慢,加上他喜欢用浓墨,每次几乎研墨到糊状才蘸笔,所以写出的字大多墨色浓厚,线条比较肥大。《P120)
下面是书中P122附带的苏轼和蔡襄两个风格不同的书法对比,作为一名书法小白,个人感觉,蔡襄的字更加端庄,苏轼则有灵性。另,《孤星之旅》这本书每章后面都会附带书法绘画,大多与本章内容相关,体现出作者和编辑的用心,感谢。


此外,书中可见宋朝诗画氛围浓厚,各种名画跌出不穷,相互流传,笔墨纸砚亦是如此,令人羡慕。
《孤星之旅》还写了很多其他一些细节,如苏轼与亲戚朋友、同僚、僧侣道士等各方面往来,富时有远亲,穷时无近邻,官位高低自然也伴随着人情冷暖,这也包括下放杭州时送行的王诜(shen/第四声,好多字都不会读,查字典的*-*)、僧人道潜,以及身处海南岛的儋州,不远千里慕名而来的姜唐佐、葛延等等。不过以苏轼的率真性格,我们也可以想到,苏轼称那些自己贬谪时对自己不闻不问的人为“缺口镊子”,意思是吝啬绝情,一根毛也拔不下来,“缺口镊子”,想想也好笑,哈哈。(P376)
苏轼仰慕白居易和陶渊明,其“东坡居士”是在贬谪之中,通过仿照白居易的《东坡种花》寻得灵感,苏轼对白居易那种既超然脱俗又不避世俗的文风和思想多有感触,也像白居易那样,以游观杂花野草、家居日常之事为乐,苏轼认为陶渊明的诗看似质朴却耐人寻味,陶渊明旷达而真率的隐士性格也与自己遭贬谪时的言行有诸多相通之处。(P351)
让我最难以忘怀的是苏轼在人生的最后时刻,60多岁高龄还在捉弄刘安世,把竹笋说成玉版和尚,骗刘安世和他一起去游览廉泉寺,二人挖竹笋烧着吃,还称刘安世为“铁石人”,和初上庐山众星捧月相比别有一番风味,老来不改其乐,甚爱。(P697)
最后,读这本《孤星之旅》真的很累,有时候只能囫囵吞枣,结果再好的写法也给我感觉就像流水账,到一个地方,见一群人,做一堆诗,在梳理这篇笔记时,感觉自己看的实在是太快了,书里面有些地方是可以感受到苏轼的感情变化的,比如《黄州东坡》这章,刚开始是孤寂,再往后逐步逐步打开心扉,走出失落,继续吟诗作对,喝酒吃肉,这些体会是才发现的,感觉书中很多内容还是得慢慢体会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