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子芝麻茶》的作者杨本芬奶奶花甲之年才开始写作,出版了好几本小说集,她不刻意煽情,只是用最质朴的语言,去写人情故旧,那些祖母辈女性的情感故事,每每在网上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点赞。那些有着平凡生活经历的女性,亦有感召他人的力量。

如今她已然84了,她还在写,她写作的内容,虽然都是婚姻里外、日常琐碎、芝麻豆子般的小事,但却细腻委婉,平淡耐读,初看淡然,在看宛然,细品却心中有爱,不惧人间薄凉,字字句句充满了生活的哲思和哲理。
那个60岁拾荒的《秦老太》,原生家庭不幸,婚姻亦不幸,亲生母亲恨她未婚先孕,耽误了自己的一生追求,对她从没有好脸色,让她从小就没有感受过“母亲温暖的怀抱”,导致她老年提起母亲,不期然想到却是母亲记忆深处的“恶毒”……

父母离婚后,她选择跟当了右派的父亲在偏僻乡下生活,物质的匮乏,她可以忽略不计,但她“想像别的女孩一样能牵着父亲的手,仰着头娇娇的看着父亲,絮叨着,发出咯咯的笑声”她想有个喜欢她的父亲,用慈爱的眼睛看着她……
但她是最不幸的,因为她无法懂得,更无法理解落魄男人的心态,多半是阴暗扭曲的,她的父亲对外人卑躬屈膝,却把暴虐和不满的发泄,统统倾倒给了更弱小的她……
一次为了取暖导致的意外失火,父亲为了跟别人有所交代,将她一脚踢成残疾……这还不算完,甚至在她刚满十六岁,就被父亲强逼着嫁了人,很年轻就生下了大女儿,实在过不下去的她,抱着三个月大的女儿,走投无路下。

病急乱投医再婚的她,不幸嫁了一个性亢奋的人……结婚两年后怀孕了的她,无奈再次选择逃离婚姻。
拖着大的抱着小的,她又嫁给了第3任丈夫,这任丈夫对她还算不错,老天爷却让他患上了阴茎癌,接着又中风痴呆了,她照顾他还要抽空捡废品,她忍着恶心赤手收拾满床粪便,因为,一天所捡的废品甚至买不了一双橡胶手套。
年老再次独身、体弱拾破烂为生的她,却把自己简陋的住处称为的工作室,惬意的裸着晒日光浴,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始终笑着,让人不得不佩服她乐观的生活态度和坚决不麻烦儿女的选择,无论生活如何施虐,她依然没有被打倒。

老小区的周边,经常有这样子的拾荒老太出现,她们每个人背后,肯定都有和秦老太相似的故事和人生经历,但鲜少有人如杨本芬这样,真正走入她们的内心世界,用共鸣共情的笔端,去记叙和描绘她们的过往经历,然后打动故事者本人和自己,也打动读者。
杨本芬的小说没有华丽丽的辞藻堆砌,但她字里行间质朴无华的语言,却不经意间,总是能打动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关于原生家庭、关于婚姻磋磨、关于夫妻、关于子女,她给我们描述了不一样的情景再现,让我们可以在新旧女性生活和人生的对照中,深深的感悟现实中的幸与不幸。

《冬莲》婚姻的不幸源于家暴,但你很难说,陷入婚姻的泥浊,是她自身的原因,还是社会背景下的促和。
“冬莲一是为了丈夫的面子,二则她自己也怕丢脸,所以从不跟人说,而原本对家庭充满希望,为了两个儿子,哪怕受气挨打也尽量忍着,强压心底的悲哀,想将日子安安稳稳过下去”
读者很容易被作者这些情节和对话所熏陶,既哀其不幸又怒其不争,不知不觉中就带入自己的情感和立场。
离婚后的冬莲,依然无法摆脱家暴丈夫的阴影,孤儿寡母容易受欺负,不得不靠前夫出面摆平烂摊子,暴虐前夫又死缠烂打放的下身价,娘家又没有人能给她当靠山依赖,最终她也只能貌合神离的和前夫破镜重圆住在了一起。

离婚伤了元气,两人依然摩擦不断,没离婚还有盼头,如今离了婚还住在一起,冬莲连盼头都没有了……好在结尾小儿子长大了,知道保护母亲了,但冬莲最好的时光也即将收尾,年轻时冬莲是多好看啊,但那又如何呢,她遇到了家暴男,一生便再也没有能幸福过。
《豆子芝麻茶》都是一些家长里短的小事件,却能让人不知不觉的沉浸式阅读此书,作者杨本芬所描绘的老旧的人情世故,虽说距离我们很遥远,小说中的人物角色所思所想所为,对我们来说,也都是陌生的一方天地,但就是喜欢看。

也许是因为,无论岁月如何蹉跎,人性,本质上都是一样的。挥之不去的过去,那些得以留在记忆深处的,无论是好还是坏,总都是让人铭心的故事和人。